第17章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这句话,以前我觉得很空洞。
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我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一个全新的,安静的,缓慢的正轨。
我还没有回去上班。
每天,我就待在我的新家里。
看书,听音乐,做饭,打扫卫生。
我开始学着,和自己独处。
和那个伤痕累累的,胆小的自己,和平共处。
我不再害怕黑暗。
晚上,我会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安然入睡。
我也不再害怕陌生人的电话。
我知道,那个恶魔,再也不会出现了。
周宇依旧会来看我。
但不再是每天。
大概,一周两三次。
他很忙。
顾城的案子虽然结了。
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些生活用品。
或者,带我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
他会很自然地,留下来吃晚饭。
然后,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安静地,听一会儿歌。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温暖的关系。
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也许,我们都在害怕。
害怕改变。
害怕这份在特殊时期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羁绊,会见光死。
林溪也经常来。
她把我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一下班,就跑过来,蹭吃蹭喝。
她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说警队里的各种趣事。
谁又立了功,谁又被老刘骂了。
她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让我给她做好吃的。
她像一道阳光,照进了我有些过于安静的生活。
带来了青春和活力。
有一天,她来的时候,神情有些严肃。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许昭姐,这是……李慧的父母,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李慧。
那个第一个被确认身份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我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但很厚。
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了。
是一个母亲,写给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
“尊敬的许女士:”
“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我们是李慧的父母。”
“从林警官那里,我们得知了您的一切。”
“我们无法想象,您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也无法想象,您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
“您不仅救了林警官,也救了我们。”
“虽然我们的慧慧,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您让她,和那些可怜的女孩们,得到了最后的安息。”
“您让她们的冤魂,不用再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无声地哭泣。”
“三年来,我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们一直在等,一直在找。”
“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欺骗自己,也许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是您,给了我们一个残忍的,却又必须接受的真相。”
“也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去思念,去祭拜的地方。”
“我们全家,都感激您。”
“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信封里的这张卡,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密码是慧慧的生日。”
“钱不多,是我们这些年,为她存下的嫁妆。”
“我们知道,您可能不会接受。”
“但请您,无论如何,收下它。”
“就当是,替我们的慧慧,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到,您过得很好。”
“祝您,平安,健康。”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我握着那封信,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感觉,有千斤重。
一个女孩的嫁妆。
一个家庭,对女儿最后的,沉甸甸的爱。
“他们……还好吗?”
我哽咽着问林溪。
林溪的眼圈也红了。
“不太好。”
“李慧是家里的独生女。”
“她妈妈,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她爸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但是,他们很坚强。”
“他们说,要好好活着,带着女儿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他们还联合了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家庭,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您一样,因为见义勇为而受到创伤的人。”
“也用来资助,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究。”
“他们想把悲剧,变成一种力量。”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信和卡。
晚上,周宇来了。
我把信和卡,都拿给了他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
“是顾城,玷污了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依然有光。”
“这笔钱,我不能要。”
我说。
“这太沉重了。”
“我明白。”周宇点点头,“但是,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你可以把这笔钱,捐给他们成立的那个基金会。”
“让这份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我想,这也是李慧的父母,最希望看到的。”
他的话,点醒了我。
是啊。
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那些女孩,聊她们的家庭。
聊人性的善与恶。
聊生命的脆弱和坚韧。
最后,我看着周宇,问出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周宇,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悠远的回忆。
“因为,我父亲。”
他说。
“我父亲,也是一名刑警。”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因为追捕一个持枪的逃犯,牺牲了。”
“我甚至,都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我的记忆里,只有我母亲,抱着他的警服,哭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我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
“我要穿上和他一样的警服。”
“去抓住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
“我要保护,像我母亲那样的,善良而脆弱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埋藏了多少年的,思念和执着。
我终于明白。
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如此地执着。
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地保护。
因为,在他眼里。
我,或许就像他当年,那个失去了丈夫,无助的母亲。
而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他童年时的,那个巨大的缺憾。
我看着他。
看着他坚毅的侧脸。
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宽,很厚。
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的茧。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得懂的,欣喜的火花。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只,背负了太多沉重过去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
客厅里,那束向日葵,虽然已经有些枯萎。
但在月光下,依旧,固执地,昂着头。
好像在告诉我们。
即使在最深的黑夜里。
太阳,也终将,再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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