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和弟弟是双胞胎，只不过我刚出生，弟弟就憋死在娘胎里。
妈妈无法再生育，却毫无保留将全部的爱都给了我。
过生日爸妈给我买两份蛋糕，一份粉色，一份蓝色。
买玩具时，我选了芭比娃娃，他们就一定会再送我奥特曼。
上学时，我被打扮成可爱的小公主，也会成为最帅气的王子。
后来我想学钢琴，他们为我买钢琴，还查遍海市给我报了最好的篮球兴趣班。
爸妈给了我双倍的爱。
直到年夜饭上，我和弟弟的本命年，爸爸要拍全家福。
妈妈用软件把我性转成弟弟。
因为我没笑，妈妈突然崩溃，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为什么你当初不能早出生一秒！如果不是你，你弟弟就能活下来！”
“占了你弟弟的身份和爱，你丧着脸恶心谁！”
“当初活下来的是你弟弟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像你这么冷血。你不乐意就滚，我早就受够你了！”
她把年夜饭砸到我身上，把穿着一件薄毛衣的我赶出家门。
这一次，我没哭着认错。
而是和上天许愿，回到十二年前，把出生的机会让给弟弟。
1.
温暖安心的挤压感传来，我下意识拼命挣扎。
“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不对，有个孩子位置不正，前面这个再不出来，那个小的就要憋死了！”
我瞬间意识到这是妈妈的子宫，而旁边微弱挣扎的力道，是弟弟。
我回头，调转方向，忍受着一阵阵窒息。
拼命将弟弟往外推。
但他太弱了，即使我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即使出去，他怕是也活的艰难。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让弟弟先出去时。
妈妈难以忍受的痛苦咬牙。
我听到她着急大喊：
“先救我儿子！里面的是儿子，他身体弱！”
医生急得团团转：
“谁先出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爸爸在外面声音嘶哑而坚持：
“必须先救我儿子，要是我儿子死了，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救我儿子，听到没！”
我心里一寒。
原来，他们也回到了十二年前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碍眼了。
弟弟轻轻抬手，想要朝外面爬。
而我越发努力的给他腾出空间。
“出来了，头出来了！”
或许是感受到外面的新鲜空气。
弟弟踢蹬的力度更大起来。
我被他踹的身体变形而痛苦。
刚想挣扎。
可妈妈却在这时候缩起肚子：
“出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先救我儿子，女孩先出来，会害死我儿子的！”
医生上手控制她：
“你再这样，两个孩子都活不下来！”
另一边，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
“不好了，里面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一瞬间，妈妈放松下来。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重来一次，还是没法救下你。”
我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但我蹭了蹭她，多想告诉她不要伤心。
弟弟没事，他很健康。
会死的是我，所以不要伤心了。
而外面，爸爸声音哽咽：
“如果可以，我宁愿活下来的是那个死去的孩子，他那么小，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看看。”
“星星，你怎么能这么狠，一点活路都不给你弟弟留。”
我感受着越发微弱的空气，难受的仿佛要立即死去。
爸爸妈妈，原来这么期待弟弟的出生。
上一世，他们看到只活下我一个的时候，该有多么痛苦难过啊。
我想起小时候，爸妈在我们出生前就讨了百家被，给我弟弟一人一床。
我的被子已经起了毛边破了洞。
而弟弟那个还是整洁如新，时常被妈妈抱在怀里哭着入睡。
她手工很好，做衣服时总会根据我的身量给弟弟也做一件。
“阳阳活着的话，现在也该叫我妈妈了吧。”
妈妈，不要急。
很快，你就能听到弟弟叫你妈妈了。
在弟弟又踏着我往外爬时，我体贴的给他借力。
手脚变形，身体四肢扭曲成一团，甚至还被脐带缠绕在脖子上难以挣脱。
但我不后悔。
在看到弟弟头伸到外面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活下去的是你。
爸爸妈妈不用对着我睹物思人，也不用只靠着我的脸来想象弟弟长大的模样。
我也不用，双日假装女生、单日假装男生，成为所有人眼里的怪胎。
第2章 2
等我解脱时，看到弟弟皱巴巴着小脸，声音微弱的哭出声。
我想碰碰他，但想着自己是个死人。
万一让他难受就不好了。
抱着他的护士眉眼带笑：
“这孩子真坚强，女士，您看一眼吧。”
“滚！拿开，别让那个贱人靠近我！”
“可是……他……”
“我管她是什么，滚！把她抱走，我不想看到她！”
听到妈妈情绪激动的话，护士连连点头。
我怔了一下。
弟弟好不容易活下来，妈妈怎么这个态度？
是不是不知道活下来的是弟弟，我着急的飘到她身边：
“妈妈，你去看一眼，活下来的是弟弟啊。弟弟很可爱很坚强，你一定会喜欢的。”
但她听不见，只是眼角流泪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单司星，你就是个扫把星，连和你骨肉相连、一母同胞的弟弟都能下死手！”
她猛地睁大眼，骤然意识到什么：
“医生，救救我儿子，他还这么小，不能还没出生就死了，求你救救他！”
但医生面面相觑。
同情道：
“抱歉，女士，另一个孩子因为时间太长已经憋死了。我们……很遗憾。”
妈妈再也忍不住，嘶哑哭喊着叫着弟弟的名字。
而手术室外，爸爸也颓废倒在地上。
看都不看护士抱出来的孩子。
“阳阳，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活下来。”
我陪在他身边，嘴角挂起笑，却流下了眼泪。
爸爸妈妈，你们谁都不会有事。
屋内，医生剖出我的尸体。
妈妈小心翼翼将那团血肉模糊的婴孩抱进怀里。
“阳阳，我的阳阳，妈妈还没来得及爱你。”
她轻轻吻了下我的额头，眼泪仿佛要流干一样，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
护士想要接过我，妈妈小心将我抱的更紧。
“让我们母子自己待一会儿，他在我肚子里长到十个月。要是被抱走，肯定会害怕的。”
另一位护士抱着手里的弟弟，尴尬的不知所措。
弟弟撕扯的嗓子嚎啕出声。
妈妈满是厌恶的看着他：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刚害死弟弟就想争夺我们的注意，你就是个畜生！”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护士连忙道：
“女士，你搞错了，这其实是个……”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妈妈就歇斯底里的大吼：
“我搞错什么了，是你搞错了吧，她就是个怪胎。你手上抱着杀人凶手，你还想让我爱她吗！”
护士张了张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想和我爸爸说话。
可爸爸神情悲痛，正在打电话：
“阳阳，死了……让人举办葬礼。把我之前买好的墓地准备起来。”
“活下来一个，她都活下来了你还想怎样，难道阳阳就不是你的孙子吗！他都死了，你作为他爷爷能不能多关心他一点！”
“星星就交给医院，反正她也死不了！”
爸爸揉了揉眉心。
猩红着眼又给助理打电话。
助理语气小心翼翼：
“总裁，你当初看好紧挨着的墓地，那个人现在愿意把地方腾出来，让给您、夫人和少爷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爸爸打断：
“不要了，墓地只留我、夫人和阳阳的位置就行。至于星星，她肯定活得比我们长，到时候她爱埋哪儿就埋哪儿。”
看到护士呆滞站在一边。
爸爸不耐烦打发道：
“把这个扫把星弄一边儿去，别在这碍眼。”
我愣在原地。
突然哭都哭不出来。
第3章 3
妈妈刚生了孩子，身体弱。
我记得她前世就在月子里落下病根，想劝她好好休息。
爸爸走过来，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天冷，你在屋子里，别着凉了。”
妈妈手里紧紧攥着握有我胎毛的锦囊。
眼眶泛红：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阳阳那么小，他肯定想让我陪着。”
“上辈子，我因为太过难过，又把大半心思放在了星星身上，让他走得那么孤独。这一次，我要好好补偿他。”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撕扯拧紧。
可是妈妈。
上一世，你因为弟弟胎死腹中哭了整整三个月。
还没出月子就每日都来墓地守着弟弟。
如果这样还不够，那对你来说怎样才算补偿？
爸爸将妈妈抱在怀里，声音艰涩。
“阿妍，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们还有星星。我们说好的，要给星星双倍的爱，那次年夜饭上你失态了，她肯定很难过。”
妈妈闭上眼，又流出了泪。
“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我一看到她就会想到阳阳。她害死了阳阳两次，你让我怎么爱她？”
“我是不是太坏了，作为一个母亲，竟然想让自己的孩子去死换阳阳回来。”
爸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或许也这么想过。
但是爸妈，即使你们这样说，我也不能否认你们对我的爱。
小时候我调皮捣蛋，每到冬天总是感冒发烧。
是你们一边埋怨我不爱惜身体，一边耐心哄我吃药一连几天守着我退烧。
我学习跟不上，焦虑难过时，是你们找了最权威的家教老师，在一边陪着我补课学习。
看着你们和我一起抓耳挠腮，我总会觉得幸福又满足。
而我第一次离开家里，去军训住校时。
是你们二百里相送，一路看着我走入学校，在外面哭得像个离了家的孩子。
不止你们，我也总在想。
如果弟弟还活着，我们一家四口，该有多么开心。
可惜造化弄人。
你们走不出十月怀胎时对孩子的期待，也接受不了弟弟的死。
而我也活成了弟弟的影子。
当弟弟的骨灰被火化后。
妈妈抱着那几乎没重量的骨灰盒。
看到一旁的保姆，声音沙哑：
“星星呢，睡了吗？”
保姆轻轻点头：
“刚刚睡下，小少爷……”
妈妈抬手打断：
“小少爷的事不用你管。照顾好星星，她怕冷，别让她着凉了。”
我惊讶抬头看向她。
我走过去，想说我现在已经不冷了。
反而是她，把外套丢到一边，不照顾好自己又要落下病根了。
但她听不到，只是一脸悲伤的抱着骨灰盒。
“阳阳，别怪你姐姐，她也只是想活下去。妈妈会好好调养身体，以后，再来做妈妈的孩子吧。”
她温柔摸着小小的盒子，声音很轻很柔：
“阳阳，对不起，这么些年，妈妈一直没有放下你。我和你爸爸做了很多伤害姐姐的事，这辈子，我陪你三年，三年后，我就只做星星一个人的妈妈了。”
“你不要怨我。我到现在也没忘记上一世把你姐姐赶出家门时，她看我的眼神。”
“妈妈的心太小了，以后，要学着放下你了。”
我轻轻坐到她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始终拒绝去看家里的弟弟一眼。
自欺欺人捧着我的骨灰。
可她不知道，我和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她的后悔和难过，以后也没机会弥补了。
第4章 4
我看着妈妈走进房间，将百家被拿出来盖在骨灰盒上面。
又坐到缝纫机前，着手做弟弟两岁、三岁、四岁，一直到二十四岁穿的衣服。
爸爸看着灯光没熄。
皱眉将东西收拾好放到一边：
“你就算不为星星，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再这么下去，你身体迟早要垮。”
妈妈苦笑着拿回工具：
“阳阳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半条命。”
她看着手中刚做好的小衣服。
叹了口气。
“星星小时候就喜欢音乐，我们当时忙也没当回事，后来才听她的买了钢琴。这次早点给她找老师开蒙吧。”
“她脾气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回头把她教的硬气一点。女孩子，还是得底气和自信才行。”
爸爸听了点头。
“这几天我让人把星星送爸那里，阳阳走的早，她还小，别冲撞了。”
“我听说张老的平安符很灵，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给星星求一张。”
“对了，还有平安锁，上辈子我们光顾着难过，什么都没给星星备齐，这次让爸补偿给她。至于我们，等她三岁的时候再和她好好相处。”
爸爸眼里有很深的痛色。
没想到十二年过去，再次经历这件事，他依旧这么难过。
我以前不懂事，有很多次和他们吵的天翻地覆。
我问他们我到底是谁，我是星星啊，他们为什么不能单纯的爱我呢。
每次妈妈都把自己关到屋子里哭上三天三夜。
而爸爸不停喝酒，有好几次还差点出了车祸。
但他们却从没说过一句我的不是。
我从此不敢再计较这些。
只要他们爱我，就够了。
爸爸妈妈没看过弟弟一眼，带着我的骨灰走了。
我看到那些熟悉的旅游地点，都是曾经他们带我去过的。
只不过拍的照片很多都被人修成了他们理想中的弟弟的样子。
家里的相册，一本是我的，一本是弟弟的。
我曾经很害怕。
但我害怕的，却是他们愧疚思念已久的人。
“阳阳，这里的雪下得很大，你冷不冷啊。妈妈给你做了新衣服，今天就烧给你吧。”
“阳阳，这是大海。这里是水族馆，你看，是蓝色的小水母，很漂亮，你姐姐最喜欢看了。”
“我们要出国了，你怕不怕？没事，妈妈在这里，害怕的话，就抱紧妈妈吧。”
我听话的抱紧妈妈。
谢谢，我现在不怕了。
就这样，爸爸妈妈带我旅游三年。
直到三年回国时。
爷爷打来电话：
“你们回来就回来，别带那些女孩子的衣服了。堆在一起都没人穿。”
妈妈愣了：
“怎么会没人穿，那是我给星星做的啊。”
爷爷气笑了：
“他一个男孩子穿裙子做什么，你就算胡闹也该有限度！”
下一刻，他发来弟弟的照片和检查报告。
看到性别和血型那一栏，妈妈眼都瞪大了。
第5章 5
“不是，假的，都是假的！星星怎么可能是男孩！”
照片上，小男孩笑得开朗。
血型是A型，而我是AB型。
她笑了，怒声反驳：
“我女儿是AB型血，他怎么可能是我的星星！爸，你在胡闹什么！”
爸爸听到声音推门而入。
看到妈妈惊慌的表情，赶紧拿过电话看爷爷发来的消息。
可随后，他也震惊了。
爸爸呼吸骤然粗重，连连摇头：
“爸，你是不是怪我们这些年没回去陪星星，所以才编这些骗我。”
“我认识我的女儿，她脸上有酒窝，最喜欢公主裙。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个臭小子，让阿妍看到，她该多伤心啊。”
爷爷失望看着他：
“泽川，你什么时候看过他，那孩子刚生下来你们看都不看。之后又送到我这里三年，他应该是什么样，我比你们清楚！”
说到这里，爷爷声音也染上悲痛：
“我知道，你们一直没能从那孩子的死亡中走出来。但这不是你们把他当替身的理由。他是个男孩子，以后要继承单家，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给他穿女装的！”
听着爷爷的话，爸爸妈妈只觉得一阵荒诞。
咚的一声。
妈妈今天准备带我去看花海，而骨灰就放在一边。
可她却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
惊骇的看着那个小巧轻盈的骨灰盒。
如果活着的星星是男孩子，那里面他们叫了三年的阳阳，又是谁。
“不是的，泽川，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星星怎么会是男孩子呢，他明明是女孩子啊！”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们的星星还活着对吗？”
她见鬼一样看着爷爷发来的照片。
男孩大概三岁，和他们以前用我的照片性转的弟弟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眉眼少了几分爱娇，也没有酒窝。
妈妈又哭又笑，浑身发抖，她死死抓着爸爸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我知道了，星星上辈子是AB型，这辈子变成A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不对。你看她名字都没变。”
“至于性别，肯定是爸在吓唬我们。”
她期冀的看着爸爸，希望他能肯定这一点。
但爸爸却不忍心的别过脸。
因为，爷爷是国家功勋，这辈子严正不阿，从没说过谎。
第6章 6
上一世，因为爸妈的行为，爷爷几次上门要将我带走。
可爸爸为了留下我，硬是挨了爷爷的三十鞭。
我哭着跪下求爷爷放过爸爸。
爷爷只用一双沧桑心疼的眼神看我：
“孩子，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毁了你的。”
我懵懂摇头，眼里满满都是对爸爸妈妈的依赖和信任：
“爸爸妈妈对星星很好啊，你不要打爸爸，要打就打我吧。”
那天，从未红过眼眶的爸爸第一次哭了。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哽咽的叫我星星。
“爸爸，星星在，不怕不怕。我保护爸爸。”
可他却哭得声音更大了。
他和我说对不起，我没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倒是爷爷，无缘无故打我爸爸，他是坏人。
那天，爷爷佝偻着背，第一次弯下了腰。
“我，我不知道。”
爸爸躲闪着妈妈的目光。
妈妈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
“你在沉默什么，这辈子什么都不一样了！一切重来，星星的血型变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爸爸喉咙滚动，安抚的将妈妈抱到怀里：
“你别急，说不定是爸爸变了，他在惩罚我们。我们先回去，只要回去，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他们互相搀扶，踉跄着出门下楼。
我远远看着外面的风景和花海，叹了口气。
好可惜，没能看见。
但能回去看看弟弟，也挺好的。
嘭！
一声巨响让我回过神，我回头，看到妈妈膝盖以下软倒跪在地上。
她坚持着站起身，将骨灰盒抱在怀里。
“阳阳，这是假的，这全都是假的。我们就要回家了，回家你就能见到你的姐姐，她是个很乖的孩子。你一定会喜欢她。”
妈妈语无伦次。
抱着骨灰盒的手紧绷到发白。
爸爸看到骨灰盒时，目光被烫了一下。
坐上车时，爸爸几次都没成功启动，手抖的根本插不进钥匙。
他嘶吼一声，狠狠用手捶打着方向盘。
鲜血四溅，可他丝毫觉不出痛。
“启动啊，启动啊！混蛋！！！”
最后被气急了，他疯狂扯动安全带下车，用一旁的铁锹将有着我和弟弟生日车牌号的车砸的彻底。
妈妈啜泣的哭着躲在一边。
我看着他们崩溃，困惑极了。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死去的是我，弟弟留下了。
他们终于不用睹物思人，这不是大家都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活着的是我，大家不过是重复又一次的悲剧。
所以爸妈，别为我难过。
我很高兴，大家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而我也能做出选择。
第7章 7
爸妈找了助理让他送他们去机场。
一路上。
他们再没抱过我的骨灰盒一次。
里面像是藏着什么怪兽，让他们难以承受的远离。
我苦笑一声。
我果然让爸妈讨厌啊，知道盒子里可能是我，他们现在连抱都不想抱一下了。
在我出神时，飞机停落在单家私人机场。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和狗在玩耍的孩子。
他和我太像了，应该说和性转的我很像。
即使是他们，也很难说出他不是他们孩子的话。
“星星……”
妈妈叫着我的名字，却无意识的后退一步。
小男孩向爷爷身后缩了缩。
爷爷面无表情看着爸妈：
“他不叫单司星。”
妈妈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星星。”
我诧异看过去，疑惑爬上心头。
那分明就是弟弟啊。
爷爷接着说：
“我不知道星星是谁，这孩子叫单司辰，三年来，他一直叫这个名字。”
我愣了下，才回过神。
真好。
不叫单司星，也不叫单司阳。
妈妈表情呆滞，她直觉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爷爷张了张口：
“他就是你们当初让保姆交给我的孩子，要是不信，完全可以做亲子鉴定。”
妈妈疯狂摇头：
“你胡说！我的星星是女孩子，我们当初明明是把星星交给你了，你到底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了！”
“我难道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吗！爸，你老糊涂了，这是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
下一刻，爷爷扬手，啪的一声打下一巴掌。
可那巴掌却打在了爸爸脸上。
爸爸什么也没说，直接跪了下来。
他声音沙哑而疲惫：
“爸，你和我说句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当时活下来的，分明是一个女孩啊！”
爷爷简直要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给的你错觉，让你以为你老婆生了个女儿。当初医生护士没和你们说吗！”
爸爸想说没有。
可他很快想到，那天妈妈生出弟弟时。
护士确实有很多次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又被他们打断。
他们当时不想看到我这个害人精。
以为弟弟是我的他们，自然不想看到他。
妈妈在爸爸身后不停拉着他的衣袖：
“泽川，肯定是爸骗我们。星星是不是女孩子，难道我们不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强塞给我男孩喜欢的东西，才让我学篮球，让我戴短发假发穿男装拍性转。
仿佛这样，他们就是儿女双全，弟弟还活在他们身边。
他们甚至给我安了一个温柔乖巧的姐姐人设。
给弟弟一个活泼开朗的人设。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阳阳还是星星。
或者这个身体里有着两个人。
否则为什么我看谁都如此陌生，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而我在扮演时却毫无违和感呢？
第8章 8
爸爸不信。
带着弟弟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在做检查时，却遇到了当初那位抱着弟弟出来的护士。
现在她已经成为护士长了。
看到弟弟，她温和笑起来：
“辰辰小少爷，今天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弟弟熟练的坐上旁边的椅子，抬起胳膊好方便护士长做检查：
“哎呀，我们辰辰真是个小男子汉，很多小孩子做检查都会哭呢，辰辰就很勇敢。”
妈妈捂着嘴后退。
嘭的一声撞到桌子上把腿都撞青了她也像没察觉到疼。
护士长这才看到妈妈。
她表情顿时冷下：
“两位来这里是有什么要求吗，挂号可以……”
爷爷上前一步，直言道：
“做亲子血缘检查，辛苦你们加急。”
妈妈连连点头：
“对，我当初生的明明是个女孩，为什么……”
他还没说完，护士长就气笑了：
“什么女孩，辰辰明明是男孩。当初我几次三番想说，结果你们却认定了这孩子是杀死你肚子里的那个的凶手，还抱着一个死胎哭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知道胎死腹中对你们打击很大，但你们也不能把过错归咎到孩子身上啊。”
爸妈一句话说不出来。
亲子血缘检测全程是在他们的盯视下进行的，不会有半点差错。
等抽完血，弟弟眨巴眨巴眼，看着爷爷：
“爷爷，我身体又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疼啊。”
妈妈身体颤抖一下。
爷爷抿了抿唇，将弟弟柔软的身子抱到怀里：
“辰辰身体很健康，这只不过是例行检查，爷爷希望辰辰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辰辰乖巧点头：
“嗯，那以后辰辰每次都乖乖检查，不让爷爷担心。”
爸妈的余光，总忍不住落到他身上。
仿佛能从中看出谁的影子。
但很快，妈妈迅速低下头，无声哭泣起来。
三小时后。
检测结果出来。
爸爸抖着手，拿过检测报告。
里面一条条鉴定信息看花了两人的眼。
但那整齐的“符合遗传规律”却刺痛了他们的心。
爸妈对视一眼，几乎拿不住手中那薄薄的几页纸。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鉴定结果显示：
【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单泽川/林语研与单司辰为亲生关系，RCP值为99.999%。】
唰的一声，检测报告掉落在地。
妈妈面如死灰：
“怎么，可能。”
第9章 9
爷爷捂着弟弟的耳朵，冷眼看向爸妈。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仿佛被打击的回不过神。
护士长愤恨瞪着他们：
“当初辰辰出生时身体就弱，这几年有好几次差点挺不过来。你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过，如果靠前的孩子再不出来，那个小的就要憋死了吗。”
妈妈茫然抬头，她知道这些啊。
“但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的孩子突然往后移动，还帮着那个后面小一点的孩子出来。”
“当时的情况，您怕疼，孩子几次努力都出不来，辰辰已经绝无生还可能。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出生机会，反而帮着辰辰出来。”
“但按你当时的说法，辰辰，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的阳阳。”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脸上一片死灰一样的白。
她脑海中不断响起护士长的话。
想起肚子里那微弱的挣扎。
“她听到了是不是……”
“她知道我们想要阳阳活下来。泽川，星星是不是也和我们一起回来了。”
“听到我们的话，她不想当我们的女儿了。泽川，你说我的肚子那么小，她当时什么也看不到，空气也快没了，她要多害怕啊。”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星星从我肚子里出来时，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下一刻，妈妈晕倒了。
她像是彻底没了生气，日渐消瘦的厉害。
这三年，他们抱着我的骨灰，叫着弟弟的名字。
补偿着他们幻想中的孩子。
而活下来的人真如他们所愿变成了弟弟，他们却害怕的恨不能这是一场噩梦。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星星，我错了，妈妈错了！”
“妈妈没想让你死，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听我这种人的话！”
……
妈妈被接回家，爷爷已经对爸妈彻底失望。
不让他们接触弟弟。
但妈妈精神已经不太对了。
她看着在草坪上笑着玩耍的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她冲向院子里的小男孩，却在看到他害怕的表情后停了下来。
妈妈跪在他面前，想要抱一抱他，看着他的脸，她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我。
她记得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无忧无虑。
那天我正要过生日，满心期待，整个人快乐的像是要飞起来。
但妈妈能想到的只是那个还未看过世界就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孩子。
看我那么开心，她一把将我头上的小皇冠扔到人工湖里：
“笑笑笑，你弟弟都被你害死了你还好意思笑！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就是在今天死的！”
我害怕的掉眼泪。
她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在抖：
“你为什么要哭！你应该连你弟弟的份也一起活着！”
那天，她疯狂找了把剪刀剪去我的长发。
买来小西装。
眼里一阵恍惚，随后温柔的将我带到桌子上：
“阳阳，生日快乐。”
我有点疑惑，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朝四周看，可谁也没看到：
“妈妈，阳阳是谁，他在哪里。”
阳阳在哪里？
她伸出手，想碰弟弟。
可下一刻却被爷爷打断。
“辰辰，过来。”
弟弟一溜烟就跑到了爷爷身后。
妈妈突然呆住了。
阳阳是谁。
阳阳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对面的孩子看她的目光陌生而害怕，他有着和星星相似的面容。
但他叫辰辰。
第10章 10
辰辰最喜欢的颜色不是粉色，也不是蓝色，而是绿色。
他从不会穿女装。
比起奥特曼，更喜欢小汽车和积木。
也不喜欢篮球，他更喜欢钢琴和小提琴。
他有时候很淘气，有时候也很乖，没人陪也能一个人在玩具堆里玩上很久。
而他们的星星，被他们刻意培养的既像女孩又像男孩。
总在他们的要求下换上不同的衣服和假发，摆出不同的表情。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透过我看到拥有不同可能性的弟弟。
爸爸小心翼翼将我曾经喜欢吃的芒果蛋糕送给他。
辰辰皱着鼻子跑远：
“我不喜欢芒果，我喜欢芋泥和草莓。”
爸爸期待的看着他：
“尝一口好不好，你，你姐姐就很喜欢吃。”
辰辰摇头，坚定道：
“那让姐姐吃，我不喜欢，所以不吃。”
爸爸心脏咚的一声，突然疼的厉害。
他想起我也曾说过很多次不喜欢。
不喜欢短发，不喜欢篮球，不喜欢垫高沉重的鞋子。
但他和妈妈是怎么应对的。
“星星，你继承了阳阳的人生，不应该替他多去尝试尝试吗。”
“我们没剥夺你的爱好，只是想让你多多尝试，或许，你会喜欢呢？”
而我，从未成功拒绝过他们。
助理打来电话，问爸爸是否要将我的骨灰盒放入墓地。
爸爸再也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
他曾经定好的三人墓地，旁边已经有了别人。
我、妈妈、爸爸和弟弟，必然有一个人无法融入其中。
……
妈妈认错人的频率越来越高。
后来她甚至会拿着新做的粉色小裙子走向弟弟。
“星星，看，上面的缝了你喜欢的樱花。”
弟弟后退一步，小声说：
“我是小辰，我不穿裙子。”
妈妈眼神迷茫几秒，顿时了然：
“哦哦，对，是妈妈错了。”
“我们星星今年十二岁了，这裙子太小你穿不下，妈妈这就去改……”
话落，她看着三岁的弟弟。
表情惊慌又茫然：
“你是谁，我的星星呢？我的星星在哪里。”
而爸爸，总会在晚上惊醒。
窗外的星光照进来，他便整晚整晚的看。
那一天，妈妈梦游跑到阳台。
爸爸被她的尖叫声惊醒，看到妈妈一步步爬上阳台：
“不要！星星不要跳，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爸爸冲过去抱住她：
“阿妍！”
可妈妈感受不到，她眼神涣散、拼命挣扎：
“泽川，快拉住星星，那是阳台，她要跳下去了。星星，你不想要妈妈了吗，不要离开我，不要！”
爸爸迅速看了眼周围，哄劝着她：
“星星不在了，阿妍，你醒醒。星星那么听话，不会舍得让我们担心的。”
妈妈眼神逐渐聚焦，浑身冷汗瘫软在爸爸怀里：
“泽川，你还记不记得，星星十岁那年我们带她去爬山。她说害怕蹦极，可我们还是把她绑了上去。”
那次，我没有挣扎，只平静问：
“妈妈，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死掉了，你和爸爸会不会像思念弟弟一样想念我？”
第11章 11
爸爸禁锢着妈妈的手瞬间失去力道。
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他不以为意：
“别胡说，快下来。”
“要是你弟弟，肯定不会说这种话。”
妈妈开始异常安静，只是依旧没从梦魇中醒来。
“泽川，星星是不是恨我们呢，不然她为什么让弟弟活下来。”
“她不想做我们的女儿了是不是……”
爸爸没说话，他哭的很压抑。
他们想起越来越多我小时候的事。
还有我房间里写的那本日记：
【今天我生日，爸爸妈妈又给我买了两个蛋糕，但我吃不完。吃的肚子好痛，但我不能说，不然妈妈会哭，爸爸会喝酒，我很害怕。
弟弟，你真的存在吗？如果你真是我弟弟，那快来到我身边吧，我们一起爱你。】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奇怪，为什么今天穿裙子，明天穿裤子。我说我有两个灵魂，他们说我神经病。妈妈知道后哭了，说对不起我，我不想让妈妈哭，所以我穿上了裤子，妈妈果然笑了。】
【我不喜欢钢琴，也不喜欢篮球。但是妈妈说，阳阳长大了，说不定会是个弹钢琴的优雅小王子，于是我说了我喜欢弹琴。
……
妈妈，我不想学篮球了，手好痛。痛的好像要碎掉一样。】
【妈妈今天又用软件把我变成男孩了。我确认了好多次，我是女孩子，但为什么照片里的我有时候是女的有时候是男的。】
【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或者直接让弟弟活下来，这样……】
后面的话没写完。
当时爸爸看了随手扔到一边。
他不在乎后面的话，因为他已经很痛苦了，不会让我这个慰藉轻易喊停。
但现在，他突然想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告诉爸爸。
当时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害怕你们把我看成男孩和弟弟，我想做我自己。
但我从没有做自己的选择和机会。
妈妈在夜风中昏昏沉沉。
我进入她的梦里。
妈妈哭着抱住我说对不起。
我拍着她的背，努力很久，也无法说出一句没关系：
“睡吧，睡吧。”
人生的选择总是不尽如人意。
即使有重来的机会，我们也好像将人生过得一团糟。
明明你们心心念念的弟弟回来了，可你们却未曾尊重过他的个人意志和个体独立。
而是沉浸在失去我的悔恨之中。
等妈妈睡沉，我又去看了弟弟。
他安详睡在柔软的床铺中，在爷爷的看护下，他会有个和我不一样的人生。
而我，走过奈何桥，放下所有执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下辈子，我不想再有父母。
我会一个人长大，再苦再难，也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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