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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寿宴


暮色入户,狭小清贫的屋里烟火淡淡。

秦紫舒正在灶台前忙碌晚饭。

苏文谦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刻刀,低头细细雕琢着木雕。

小雪一进门就快步跑到苏文谦身边,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一脸认真。

“叔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文谦放下刻刀,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

“你这小机灵鬼,又有什么小心思?”

小雪仰着小脸,认真说道:

“明天是外公的生日,我想请外公来家里做客,给他过生日。”

苏文谦微微一怔,略一迟疑:

“这件事,得问问你妈妈才行。”

小雪立刻耷拉下小脸,小声央求:

“你帮我说好不好?我跟妈妈说,她会生气,还要打我的。”

苏文谦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鼻尖微动,随即闻到她嘴角残留的淡淡奶油甜味,瞬间了然。

他故意逗她:

“我知道了,你是想吃蛋糕了吧?嘴里一股子奶油味,是不是偷偷拿家里钱买吃的了?”

小雪连忙使劲摆手,眼神慌张又委屈:

“我没有!我没拿钱!”

她怕被误会,急得小声解释:

“我就是在蛋糕店门口,看到一个小哥哥吃剩的蛋糕扔在垃圾桶边,我……我捡来吃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狠狠砸在苏文谦心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心口一阵发酸,满眼愧疚:

“对不起小雪,是叔叔错怪你了。”

不知何时,秦紫舒已经静静站在身后。

她刚刚复明不久,亲眼听见女儿委屈的解释,看着孩子脏兮兮的小脸、怯懦懂事的模样,眼眶泛红,眼底蓄满了泪水。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小雪,声音哽咽发软:

“是妈妈不好,委屈你了。”

“明天我们请外公来家里过生日,妈妈给你买新蛋糕,干干净净的,以后再也不要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了,好不好?”

小雪连忙摇头,小声辩解:“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尝尝蛋糕的味道,想给外公过生日。”

苏文谦看着母女二人,心里五味杂陈,满是酸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愧疚:

“陈先生之前接济我们的钱,我一分没动,一直留着,我只是不想欠他的。是我没用,让你们母女跟着我吃苦这么多年。”

“明天的生日宴,我来全部张罗,好好给老爷子过一次生日。”

小雪闻言,忽然想起下午蛋糕店那位陌生叔叔的叮嘱,还有许诺的超大蛋糕,眼底一亮,连忙开口提议:

“对了叔叔!陈叔叔治好妈妈的眼睛!明天外公过生日,我们把陈叔叔也请来家里做客好不好?我们好好谢谢他!”

苏文谦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心思单纯、懂得感恩,温柔点头应允:

“小雪有心了。那就听你的,明天我们专程请陈青先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好好谢他。”

小雪用力点头,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天真的脸上满是期待。

…………………

次日,苏文谦专程登门拜访陈青。

昨日小雪的提议,还有心中积压许久的感激,让他格外郑重。

秦紫舒双目失明多年,受尽苦楚,是陈青妙手施治,让她重见天光,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他一心想借着生日家宴的机会,好好道谢,同时也想借着场合,介绍秦鹤年与陈青认识。

见到陈青后,苏文谦态度诚恳,直言来意。

“陈先生,今日是秦鹤年老先生的生辰,我在家备了一桌薄宴。紫舒的眼睛承蒙您倾力医治,方才得以痊愈,我们全家心中万分感激。今日特意前来邀您赴宴,一来登门致谢,二来也想让秦老先生与您结识一番。”

陈青闻言当即心生盘算。

如今上海大势将倾,满城腥风血雨,池铁城肆意暗杀、毛森大肆清洗,秦鹤年身处风口浪尖,随时有性命之忧。

这场家宴,恰好是最好的契机,他正好可以借着相聚闲谈的机会,劝说秦家父女趁早脱身离沪,避开即将到来的大乱局与杀局。

一念至此,陈青含笑点头,欣然应允:

“既然是秦老先生寿辰,又是一番美意,我自然要去捧场道贺。”

苏文谦闻言松了口气,笑着补充道:“说起来,邀您赴宴还是小雪的主意。这孩子记着您的恩情,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您请到家里做客。”

陈青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笑意,由衷夸赞道:

“难得小雪小小年纪,这般知恩图报、通透懂事,真是个好孩子。”

苏文谦闻言满心暖意,只当是一场寻常温馨的家宴。

两人约定中午准时赴宴,共赴秦家的生辰之约。

辞别陈青,苏文谦即刻动身前往秦府。

如今上海局势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外面到处是军警巡查、特务横行,人人自危。秦鹤年更是身处风口浪尖,早已无心操办寿宴。

偌大的秦府清冷安静,没有半点祝寿的热闹气息。

秦鹤年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原本他早已吩咐下人,今日不必铺张,只需煮一碗家常长寿面,就算过寿了。

乱世浮沉,能平安活过一日,已是万幸,哪敢奢求喜庆排场。

苏文谦推门而入,诚恳说明来意,告知紫舒已然放下多年心结、愿意接他过去家里过生日。

听完这番话,秦鹤年浑浊的眼底亮起暖意,积压多年的愧疚一扫而空,难掩心头激动。

这些年,他一直愧对女儿,父女隔阂多年、老死不相往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如今紫舒肯原谅他、肯让他登门团聚,对他而言,比任何盛大寿宴都珍贵。

“好、好啊。”秦鹤年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欣慰,“她能想通、能原谅我,我比什么都高兴。”

心绪豁然开朗,秦鹤年当即起身,不再推辞,立刻让司机备车,亲自跟着苏文谦前往他的小家。

坐车驶出秦府,一路驶向松江贫民区。

看着窗外愈发破败简陋的房屋,秦鹤年满心不忍,转头看向苏文谦,沉声叹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让你们一家人搬来秦府住。你们住的这片贫民窟,屋破墙旧,逢雨漏水、冬冷夏潮,环境太差。小雪还这么小,怎么能让孩子跟着你们遭这种苦。”

苏文谦轻声应道:“战乱年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今天难得老爷子开心,我们就不纠结这些了。”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对了秦老,今天我特意邀请了陈青先生。紫舒的眼睛失明多年,是他妙手医治、重见光明,这份大恩我们无以为报,正好借今天寿宴,好好谢一谢他。”

秦鹤年连连颔首:

“应当的,必须好好谢他。陈先生是上海滩的大人物,要不是当年你和他的交情,他怎么会给紫舒治病,今日我心情畅快,等见到陈先生,我定要与他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车行途中,两人顺路在街边熟食铺停下。

眼下民国末年,民生凋敝、物价飞涨,金圆券形同废纸,百姓度日艰难。寻常人家三餐尚且拮据,能吃上一口肉、备上几碟熟食,已是极度奢侈的事。

苏文谦挑了几样卤味熟食,又买了一瓶石库门老酒,又专门买了一个蛋糕,小心翼翼提着。

乱世经年,一桌薄宴,一瓶酒,便是最难得的团圆喜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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