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等于几？”
高速路上，哥哥突然开口提问。
我犹豫开口，“等于……”
话还未说完，妈妈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是清北研究生，你爸爸是留学博士。”
“你哥哥更是数学满分天才，你却连一加一等于几都要犹豫，废物！”
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惶恐不已。
我哭着摇头，“妈妈，你不要嫌弃我，我不是废物是哥哥说……”
可妈妈却不听，直接将我赶下车：
“只遗传劣等基因的废物，不配和我们坐一个车！滚下去自己走回去！”
我苦苦追赶，可爸爸妈妈还是带着哥哥走了。
身后飞来一辆大车子，我的身子突然变轻了。
我追上了爸爸妈妈的车：
“爸爸妈妈，我不是废物，老师夸我是小画家说人各有所长！”
1
“小孩步幅通常在0.3~0.5米之间。”
“我给你算好了，从这里走到下高速的服务区只需要3000步。”
“这是妈妈给你的惩罚，也是想激发你的潜能，让不聪明的你融入我们家庭。”
妈妈说完，转身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我急忙追了上去：
“妈妈，不要丢下我。”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妈妈只从车里丢下一个小相机：
“这是最新款云拍，会给你录像，不要偷懒不数数。”
“路上要注意安全，只能在应急车道上走。”
妈妈留下最后的嘱咐，车窗立马打了上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远去。
尾灯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妈妈，好冷啊。”
天气预报姐姐说，今天天气零下10度。
可妈妈她忘了把外套给我。
我丧气地举着小相机，对着小镜头道：
“妈妈，我不是废物。”
“我画画是全班最厉害的，老师说，这叫各有所长。”
可镜头不会说话。
我吸了吸鼻子，忍着不哭，开始认真地数数。
“1,2,3……”
可是好冷啊，呼出的热气都好像成了冰。
我越数越慢，脚步也越来越小。
数到1000的时候，双腿重得像是两块大石头。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顿时疼得钻心。
全身都在疼，我对着小镜头哭着道歉：
“妈妈对不起，瑶瑶真的太疼了，我就休息十个数。”
我们家经常会玩数字游戏，成功了会有奖励，失败了会有惩罚。
哥哥总是会拿到奖励。
我总是失败，妈妈就罚我十个数。
十个数的打手板，十个数的打屁股。
以前觉得十个数好慢，现在却觉得好快好快啊。
十个数结束，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腿，膝盖流的血浸透了我的裤子，每一步都走得好疼。
我咬着牙，只要再坚持1970步就能回老家了，
爷爷奶奶在等我们吃团圆饭。
可身体越来越冷，眼前好像出现大片雪白的花，我对着镜头哭了：
“妈妈，我好像走不动了。”
妈妈不会回答我。
身后却传来刺眼的强光，原来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路中间。
等我醒来，我突然发现身体好像变轻了。
2
变轻的我很快就追上了爸爸妈妈。
他们在服务区里休息，桌子上点了很多好吃的。
妈妈正在劝哥哥喝点热水。
“这天太冷了，辰辰，你必须喝点热水。”
哥哥不情不愿地喝了口，我小声地咽了口唾沫，我也好想喝口热水啊。
“妈妈，我也想喝。”
我怯生生地哀求，可妈妈依旧无动于衷。
她喂哥哥喝水，给哥哥拿水果。
似乎根本看不见我。
我忍着心酸。
这时，爸爸突然抬手看了看手表，眉头皱起：
“我们已经在服务区等了一个小时，瑶瑶怎么还没有过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心中一喜。
爸爸，他终于想起我了。
“爸爸，我遇见一个好大的车，我太累了跑不动，那个车……”
我想大声告诉爸爸。
可妈妈却不耐烦道：“沈铎，只是两公里而已，又没多远。”
“如果是辰辰，他早就跑到了。”
“从小她就爱偷奸耍滑，这次刚好让她锻炼锻炼身体！”
哥哥点头。
他不仅数学学得好，连运动都很发达。
“妹妹本来就笨，要是在不锻炼以后成病秧子了可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
哥哥经常嘲笑我，这次在车上突然问我数学题。
他就是想笑我笨。
以前我总是傻乎乎冲哥哥咧嘴，一点也不计较，谁让他是哥哥呢。
可这次我有点生气了。
我冲他大吼：“我才不是，哥哥坏死了！”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被赶下车了。
爸爸迟疑，他望了望外面的大雾，眉心又渐渐舒展了下来。
“2公里的路程，大人走都需要20~35分钟，再考虑外部影响因素，小孩子迟一点也正常。”
听到爸爸的话，我的心有点闷。
我从小爱生病，走几步路都喘，更何况是在这么冷的天气走3000步。
可他们好像忘了，他们决定在等一等。
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等的哥哥都不耐烦了。
他闹着让爸爸开车。
这时走进来一对叔叔阿姨，他们的交谈打断了哥哥的话。
“特意凌晨出发，没想到还是堵车。”
“刚刚那场车祸可真惨，听说人的脑浆都被撞出来了，还是个小孩子……”
闻言，爸爸猛地一颤。
妈妈也有些慌乱，她急忙打开手机，
看到手机里还在移动的小点点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又愤怒起来：
“我买的那个相机不仅能录像，还能定位。”
“你们看，她现在正在快速移动，绝对是卖惨找了顺风车载她，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不等她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她有本事就让人家送她回家！”
听到这话，我顿时着急起来。
“妈妈，不是的。”
“我没有，那个是救护车，不是我找的顺风车。”
可妈妈听不到我的话。
她给哥哥穿的严严实实的，拉着爸爸就上了回家的车。
我哭着跟在爸爸妈妈的车上。
救护车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可爸爸一脚油门下了高速。
车子很快到了爷爷奶奶家。
我委屈的扑向爷爷奶奶，却扑了个空。
3
我每年最喜欢过年了，过年可以见到爷爷奶奶。
可现在的我却好难过，眼泪流个不停。
奶奶冲到后座，先是接下了哥哥。
然后又往车里探去：“瑶瑶呢？瑶瑶怎么不在车上？”
“奶奶，我在这。”
我哽咽的拉着奶奶的衣袖。
妈妈不耐烦的道：“她坐别人的车回来。”
“行了，外面冷死人，辰辰坐了那么久的车又冷又饿，你心疼心疼你大孙子吧。”
妈妈的话瞬间堵住了奶奶的嘴。
她看了眼爸爸，见爸爸点头，叹了口气，也不再询问了。
“好好，我包了元宵，给你们煮元宵吃。”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元宵上桌。
香气似乎扑面而来，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吃的香甜，我抱着肚子欲哭无泪。
走一个小时又累又饿。
最想吃的就是奶奶团的元宵了。
“瑶瑶最喜欢吃元宵了，我还给她单独留了一些，等她到了就给她煮。”
奶奶笑着道，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吸了吸鼻子。
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等大家吃完饭，奶奶收拾完桌子，
见我还没到，终于忍不住再次向爸爸妈妈问起我：
“瑶瑶怎么还没到？她坐谁的车回来的，你们怎么不一起走？”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爸爸犹豫了下：“快了吧，应该快了。”
他迟疑的回答，让爷爷奶奶疑惑。
“瑶瑶坐谁的车，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这么久不回来，你们做父母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爸爸推了推眼镜，却看向了妈妈。
妈妈生气的打开手机，爷爷奶奶期待的伸长脖子，我也看了过去。
她皱眉，打开手机见小相机定位距离爷爷奶奶家不远了，便道：
“行了，五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爷爷奶奶想再看，妈妈却立马关上了手机。
“这次回来，我要郑重的向你们二老说件事。”
“瑶瑶马上要上一年级了，你们不能再老是惯着她了，这对她未来的成长非常不利。”
妈妈的语气十分严厉。
我害怕的躲在奶奶身后。
妈妈最喜欢聪明的小孩，她对哥哥从来都是温柔细语。
可我太笨了。
妈妈总是很生气，有一次我数学考了59分，她气的扇我巴掌。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怎么可以这么笨？”
“这么简单的加减法你都能做错？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为了让我学好数学。
她疯狂给我制定学习计划。
学一年的数学，学哥哥的奥数题。
学不会就打手心。
奶奶看不下去会为我说话，这次也是，
她小声道：“邓丽啊，我觉得教孩子不能太揠苗助长，瑶瑶还小……”
一句话还未说完，妈妈厉声打断她的话：
“妈，你知不知道瑶瑶现在连1+1等于几，都要犹豫？”
“辰辰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三年级数学题都会做了！”
奶奶被堵的白了脸，角落里哥哥在偷偷的笑。
我急的冲上去道：“妈妈，不是我犹豫，是哥哥！”
“哥哥说，1+1不等于2！”
我虽然不理解，可哥哥再次问的时候，还是犹豫了起来。
妈妈却听不到我的解释。
“你们快看，这是不是瑶瑶的衣服？”
4
爸爸和爷爷去拿行李了，他们发现了我的外套。
爷爷举着外套，一脸疑惑：“瑶瑶不是坐别人的车吗？怎么外套在你们车上？”
爸爸皱眉，似乎也有些不可思议：
“邓丽，你赶瑶瑶下车的时候，没有给她穿外套？”
妈妈有些慌乱，眼神闪烁：“我，我忘记了。”
“瑶瑶也是，这么大孩子了，连外套都不知道自己穿。”
听到妈妈的埋怨，我委屈的抱紧自己。
妈妈把我赶下车。
根本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刺骨的冷意仿佛再次袭来。
在这开了暖气房里，我身体却抖个不停。
“什么？”
“高速上，你们把瑶瑶赶下了车？”
爷爷顿时拔高声音质问。
奶奶捂着胸口：“疯了疯了，零下十几度，把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丢在高速上，你们是怎么下的去手的啊！”
“万一，万一出个意外…”
妈妈顿时打断奶奶的话：
“不会有万一，我让她走应急车道了，不会有任何危险！”
妈妈似乎为了安慰奶奶，她还打开手机，“你们看，瑶瑶的定位还在移动，不会有意外的。”
可爷爷奶奶不信，闹着要去高速上找我。
我哭着摇头，心疼的抽泣：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瑶瑶已经回来了，你们不要吵架……”
哥哥突然跑了出来，他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
“妈妈，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看着他举在手里的东西，害怕的想要抢下来。
妈妈却猛地夺走，她仿佛看到了翻身的强有力证据，
指着手里的东西质问爷爷奶奶：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可真是瑶瑶的好爷爷，好奶奶！惯着她不学好！”
“幸好辰辰打小我自己带，你看看他多优秀，年纪第一，数学满分，升学的时候所有学校抢着要！”
“瑶瑶呢？她就是个废物！被你们宠废的废物！”
她的话一句一句的扎在我的心里。
那张画着全家福的画里，我和哥哥手拉手，被爸爸妈妈牵着。
我们脸上是大大的笑，名字叫幸福的一家人。
“画画能有什么未来？我要的是他们兄妹考上清北！有一个好出路！”
说完她拿着全家福就要撕。
我扑过去哀求：“不要，妈妈不要！”
“我乖，我好好学习，我再也不画画了。”
下一秒，画还是被妈妈无情地撕个粉碎。
她狰狞着脸，冲爷爷奶奶吼道：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社会压力有多大？学历贬值的那么严重，你们还宠着她，以后步入社会了她怎么办？”
爷爷奶奶惨白了脸。
他们看向爸爸，爸爸扶了扶眼睛：
“我也认为瑶瑶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把有限的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爸爸的话彻底击溃了我。
我含着泪，缓缓飘了起来。
爸爸妈妈，我不是个好孩子。
你们不要生气，哥哥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门铃突然响起，妈妈一边开门一边道：
“肯定是瑶瑶回来了，让她走3000步，我看她一步也没走！”
可门外却是两个帽子叔叔，
他们拿着带血的小相机，还有一张我的车祸照片：
“请问，你们和照片上这个拿相机的小孩是什么关系？”
5
妈妈视线落在照片上，瞳孔却猛地一缩。
下一秒，她猛地关上门。
“骗子！你们是骗子！”
爸爸皱眉走过来，她慌乱的阻止。
门外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够了！什么骗子会那么猖狂，大过年的穿着警服骗上门？”
爸爸一把推开妈妈，他打开门看向两位帽子叔叔。
“发生这种事情，家属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
他们直接把照片给了爸爸。
“凌晨五点二十分，由于大雾天气，卡车司机没有看到高速路上的孩子，车祸发生时，小女孩当场丧生……”
随着警察叔叔的话。
房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有些害怕，走到妈妈身边，怯生生的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跑到路中间的。”
“当时腿太疼了，疼的我都看到了小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中间。”
我向妈妈道歉。
毕竟妈妈让我走最边边的应急车道。
可妈妈不回我。
她表情狰狞的让我害怕。
我怕妈妈打我，于是想躲到奶奶身边。
却发现奶奶的脸比雪都白。
她指着爸爸妈妈，颤颤巍巍道：
“作孽啊！瑶瑶被你们害死了！”
“我的瑶瑶啊，我的心肝啊！”
我顿时慌了，连忙飘到奶奶身边，想拥抱奶奶。
“奶奶不哭，瑶瑶在呢！”
可我的身子却穿过了奶奶，连奶奶的手都没办法触碰。
我难受的抽鼻子。
我已经死了。
以后再也不能抱着奶奶，听奶奶讲故事了。
“不可能，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死，这是不是你们恶搞p图的？”
妈妈却突然摇头。
警察叔叔皱眉，拿出警官证，再次道：
“我们是不是p图，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根据我们调查，这个小孩是在中间路段下车，你们为什么把一个六岁的小孩独自丢在高速上？小孩死因还有待调查。”
“我们是来确认死者信息的，现在，请你们和我们去警局一趟，辨认死者到底是不是沈瑶，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我看着妈妈白了脸，站在原地不动有些着急。
“妈妈，是我啊，快去带我回家。”
“瑶瑶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学习的，妈妈别不要我。”
我哭的很伤心。
听奶奶说，不回家的孩子会被大野狗叼走吃掉。
我不想被叼走。
我想当爷爷奶奶的好孙女，想和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吃团圆饭。
爸爸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现在就去。”
他慌乱的将鞋子都穿错了。
这次没有人笑他。
等他出门见妈妈还一动不动的，他愤怒的质问起妈妈，“你到底去不去？”
妈妈似乎才回过神。
一抬头，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去，我这来。”
爷爷也要去，奶奶却受不了刺激，晕倒了。
“爸，你在家照顾妈和辰辰，我和丽丽去。”
“如果，如果真是瑶瑶，我会接她回家的。”
爸爸将奶奶抱到床上，红着眼交代着，爷爷重重的点头：
“好，接瑶瑶回家。”
6
外面下起了雪。
有小孩在打雪仗，一不小心丢到了妈妈腿上。
妈妈猛地一颤，眼泪又流了出来，呜咽着像风一样。
我想起去年。
也下了好大的雪，我想和哥哥打雪仗。
妈妈却不许，因为哥哥完成数学任务，所以得到了奖励。
而我没有完成，妈妈不许我出门。
临近出发前，她和我说：
“最近表现还不错，等下雪了，妈妈就准你和哥哥打雪仗。”
可下雪了，我再也和哥哥打不了雪仗了。
到警局很快，只用了几分钟。
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拿出手机。
她想起来了，之前看定位，我的位置距离家只有五分钟，那个位置就是警局啊。
警察叔叔带路，将爸爸妈妈带到了停尸间：
“那是个拉货的卡车，轮子直接碾过孩子，现场很惨烈，尸体虽然经过法医初步复原，但还是比较难以辨认。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看着爸爸妈妈被吓的白了的脸。
我好想扑过去告诉他们。
不用看了，那是瑶瑶。
直接带瑶瑶回家吧。
爸爸听不到我说的话，他颤抖着手掀开了盖着我的白布，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呕吐起来。
白布下面的我，好丑啊。
头部凹陷了下去，双手扭曲，甚至还有一条腿放在一边。
好像我以前玩的洋娃娃。
妈妈捂着嘴，肯定也觉得我很难看吧。
她从小就觉得我不聪明。
这下，该更嫌弃我了。
我心疼的流下眼泪，爸爸妈妈不要我也正常。
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就睡这里。
反正这里没有高速路冷。
下一秒，停尸间里却响起了凄惨的哭喊声，妈妈扑过去抱着我的身体：
“瑶瑶！我的女儿！”
“别睡了，你快起来，妈妈带你回爷爷奶奶家过年了。”
她哭着想着摇醒我。
我急得想上前，让躺在那里的我，赶紧起来。
可妈妈对不起。
我的脊椎被大轮子撞断了，再也没有办法坐起来了。
而且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没办法在睁开眼的。
妈妈似乎想抱我起来，她慌乱的动作，差点把我的头弄掉了。
她尝试了几下，都没办法将我抱起。
爸爸看不下去了，他拦着妈妈。
妈妈推开爸爸，不想离开我一步，爸爸气的动手打了妈妈的脸。
“醒醒吧！女儿已经死了！”
“你现在对她这样，演给谁看呢！”
这是爸爸第一次对妈妈动手，妈妈呆住了。
她扑上去撕扯着爸爸。
“怨我？你现在全怨我了？”
“当时让瑶瑶下车，你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
爸爸苍白的辩解：“我，我当时接到研究所电话，那边有个项目指数出现了问题，我不知道……”
“后来呢？在服务区，你明明都知道瑶瑶在高速路上，你怎么不去接她回来？”
妈妈歇斯底里的质问。
我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我想上去劝劝他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这时候，警察叔叔开口了：
“行了，现在不是你们两口子吵架的时候。”
“既然已经确定了死者信息，那我们就来说说，你们为什么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扔在高速路上，以至于酿成了这桩惨祸。”
7
聚光灯下，妈妈的脸很白。
等她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察叔叔非常生气的拍了桌子。
“胡闹！就因为1+1等于几的问题，你就把一个孩子扔在高速路上？”
妈妈惨白着脸，扯住嘴角有些疯狂的看着警察叔叔：
“那不是1+1等于几的问题，那说明小孩智商有问题啊！”
“我从小地方考上清北，她爸爸更是留学博士，我们全家都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她却连1+1等于几都要犹豫，这对吗？”
警察叔叔忍不住道：“这不对吗？”
“就算孩子是个笨蛋是个傻子，你们做父母的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把她丢在高速行驶的高速路上，这难道对吗？”
他气的大声质问妈妈。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些视频，你真的不后悔吗？”
警察叔叔把小相机里的视频都调了出来，放在妈妈面前。
我看着视频里突然出现的我，有些开心。
指着视频道：“妈妈，快看，我会数数。”
妈妈怔怔的看着里面的我。
看到我在认真的数：1234……
她有些高兴的扯起嘴角。
看到我突然摔倒在画面里，她又有些慌乱的想要站起来扶我。
看到我拖着受伤的腿，她心疼的想要拉住我。
最后看到那道强光，妈妈再也忍不住大声嘶吼：“不要！瑶瑶快躲开！”
我坐在妈妈身边，无奈的摇摇头：
“妈妈，车太快了，瑶瑶躲不开。”
可妈妈没有回我。
视频嘎然而止，妈妈捂着脸，泪流满面。
警察叔叔愤怒的关上电脑。
审讯室里，一时间陷入恐怖的安静里。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们。
警察叔叔，我还能回家吗？
审讯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爸爸妈妈有错，他们要受罚。
只是要受什么罚，我没有听懂。
“七日后法院会做出判决，这几天赶紧把孩子的事情的办办吧。”
爸爸妈妈脸色很难看。
我却有点开心。
因为我可以回家了，不怕再有大野狗吃我了。
回到家，所有人都哭。
甚至总是嘲笑我，欺负我的哥哥也哭。
他哭着说：
“妹妹，是哥哥不好。”
“哥哥再也不考你数学题了，你不笨，一点都不笨。”
我拉了拉他的小手。
“哥哥，没关系啊，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爷爷也哭了，他偷偷的擦眼泪。
奶奶更哭的多次晕了过去。
我有些难过，想告诉大家，不要哭了，瑶瑶在这里呢。
可惜他们听不到。
我的葬礼办的很隆重，认识的不认识的来了很多人。
甚至还有做直播的来葬礼上。
原来当初在服务区遇到的那对夫妻，转头就把车祸视频发到了网上。
许多人都好奇为什么一个小孩子会独自在高速上。
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一定是这小孩调皮，从车里偷偷跑出来，父母不知道的。
还有的说，我是自己上的高速路。
有的人查到了爸爸妈妈的工作。
得知妈妈是清北的研究生，在上市公司上班，爸爸是著名研究室的研究员。
他们纷纷骂我不省心。
怎么能那么调皮跑到高速路上呢！
我想和他们解释，可他们听不到。
我想赶走他们，却一个人也推不动。
幸好，爷爷奶奶来了。
他们最宠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我，骂我的。
8
奶奶身体不好，还坐在轮椅上。
爷爷在后面推着她。
两人肉眼可见的又变老了，耳边都多了很多白头发。
奶奶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妈妈脸上。
“都是因为你！怎么死的不是你啊！”
她身子前倾，红肿着眼，字字泣血。
哥哥怕的躲了起来。
旁边的爸爸冷眼旁观。
妈妈有些麻木，不说话也不动，任由奶奶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在脸上。
很快妈妈的脸就肿了起来。
“奶奶，别打妈妈了。”
“是瑶瑶的错。”
我哭着冲奶奶道。
我已经死了，不想在看着奶奶和妈妈为了我打架。
奶奶听不到，直到把妈妈打到吐血，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出来阻拦：
“这小女孩是你孙女，也是她女儿啊！”
“再说，撞死她的又不是女孩妈妈，你凭什么把所有人愤怒都发泄在你儿媳身上？”
“我看，这女孩也是被你宠坏了，死的罪有应得。”
奶奶瞪大眼睛，还未说话，那人就被爷爷赶走了。
爷爷气的将陌生人全赶走了。
“走走走，这是我孙女的灵堂，不稀罕你们这些人祭拜！”
那些人不情不愿。
他们似乎也是凑热闹，不是真心来祭奠我的。
等他们走后，妈妈跪在奶奶面前，冲奶奶不停地磕头：
“妈，是我的错，你打死我吧。”
“我才是罪魁祸首，死的人应该是我。”
她不停地嗑。
脸上是血，头上也是血。
奶奶又哭了起来，对着我的遗照，哭的伤心。
哭完之后，她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展开。
那些全是我的画。
我惊喜的飘过去，没想到奶奶还帮我藏着。
“这些都是瑶瑶画的，你自己看看，她的想象力，她的色彩运用，她的构图！”
“无师自通，六岁就能画成这样！”
“你说瑶瑶笨，可我却觉得她是天才！真正的绘画天才！”
“你眼睛被所谓的成绩，考试蒙蔽了，今天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她到底是不是废物！”
那些画纸飘飘洒洒到妈妈的面前。
我看着妈妈颤抖着手，用那双红肿到直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我有些害羞。
奶奶总说我画的好，可如果真的画的好，那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呢？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
哥哥会写数学题的时候，我会画腊梅花。
可妈妈不喜欢。
她一看到我画画，脸就拉了下来。
她觉得我是不务正业，画画以后养不活自己，会成为没用的废物。
我苦苦哀求，她还是将我的画笔全部收了起来。
“画的什么东西，难看死了！”
“我们全家都没有艺术天分，就凭你，难道能当个大画家？”
我冲妈妈摇头：“妈妈，我不是大画家，我是小画家。”
可换来的是无情的嘲讽。
还有关禁闭。
所以我都是在奶奶家偷偷画画。
“画的真好……”
听到妈妈的话，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急忙飘到妈妈身边。
她正摸着画里的妈妈，又哭又笑的道：
“我从来不知道瑶瑶能画那么好，早知道，早知道……”
她捂着脸，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妈妈，她终于觉得我不是废物了。
奶奶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妈妈：“你知道！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始终不肯正式瑶瑶的天赋，你只是一味的想让你的儿女走你的路而已！”
似乎戳中妈妈内心深处。
她浑身一僵，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葬礼过后，有人在外面直播。
妈妈突然承认了所有。
她对着镜头，似乎又对着我，认真的向我道歉：
“瑶瑶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妈妈不应该逼你，不应该赶你下车，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真相是如此残酷。
没有调皮的小孩，只有一个被歧视，被逼迫的无辜孩子。
有些感性的人，偷偷的抹眼泪。
还有些人，唾骂爸爸妈妈狠毒。
最后，好多陌生人给我点蜡烛，送我漂亮的玩偶和大大的花。
我欢喜的这个摸摸，那个看看。
而最喜欢的礼物，还是爸爸妈妈送我的画笔。
那是一套我渴望了好久的画笔。
以后，我可以用它来画全家福，可以画好多好多张。
只是，从葬礼结束。
爸爸妈妈被警察叔叔带走了，据说他们要被关进一个小房子忏悔。
不知道要多久，他们才能回家。
没有爸爸妈妈的家里，变得好清冷。
哥哥在爷爷奶奶家，他开始讨厌数学，每次数学都会考零蛋。
奶奶说，这是创伤后遗症，只有哥哥自己走出来，才能不考零蛋。
而我们的全家福。
好像再也不能完整了。
我去投胎了，不做爸爸妈妈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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