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张麻花凑过来，小声说：

“宋大姐，天黑就看不见了。这要是找不到……”

“别说这话。”宋香兰打断她。

张麻花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

远处海面上，公婆船的灯亮了起来，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晃荡。

村里又来了一拨人，带着绳子、渔网和更多的火把。

几个年轻汉子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拽着绳子潜下去。

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宋香兰数着时间。

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憋多久算多久。

冒出水面换口气，再扎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汉子们一个接一个浮出来，摇头。

忽然，东面的公婆船上爆出一声喊。

“有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岸边的人群炸了。

宋香兰一把抓住周云的胳膊，怕她又往海里冲。

周云连抖都不抖了，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条船。

公婆船上的火把照着两个汉子弯着腰，合力往上拽着什么。

岸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火光照过去——

是个孩子。

浑身湿透，软塌塌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周云嗓子里发出一声碎响，膝盖一软跪在石头上。

杨大富疯了一样跳进水里，朝公婆船游过去。

船慢慢靠岸。

汉子抱着孩子跳下船，杨大富从水里冲过来，一把接过儿子，连滚带爬往岸上拖。

“晓明，晓明。”

有人已经牵着牛过来。

火光照得清清楚楚——嘴唇发紫，脸色灰白，肚子鼓胀，胸口没有起伏。

宋香兰挤开人群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二话不说先清理口鼻异物，再按压做心肺复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晓明的嘴里突然喷出一股海水。

宋香兰不停手，继续按。

又一股水。

宋香兰停手。

杨晓明一张嘴，哭声破了出来。

沙哑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声音。

周云连滚带爬扑过来，把孩子抱进怀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字：“明、明、明……”

杨大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脸，两行泪淌在满是海水的脸上。

岸边爆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欢呼。

刘春花抓着张麻花的手，两个人又跳又叫。

宋香兰站起身，退后两步。

她的手还在抖。双腿发软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海水和泥沙，小臂上周云抓的那些血道子被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人活着就好。

王志和老妈凑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老宋，你怎么会这个？”

宋香兰喘了口气。

“以前跟丛英学过救溺水的人。记住了。”

火光里，几个汉子找来一条干毯子，裹住杨晓明。

孩子的脸色还是白，但哭声越来越响。

显然是吓到了。

“赶紧送卫生所。”宋香兰站起来喊，“灌了这么多海水，得让医生好好看看。”

杨大富抱起儿子，撒腿就跑。周云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回头扑通一声给宋香兰跪下了。

宋香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拽起来：

“你跪我干什么，赶紧去看孩子。”

周云嘴唇抖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点了点头转身追杨大富去了。

人群渐渐散了。

宋香兰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春花走过来，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宋香兰的小臂，咂了咂嘴：“你这胳膊，回去得上药。咱们大队最能惹事的是你，但论做好事最多的也是你。”

“没事，回去抹点红药水就行。”宋香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挡住那几道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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