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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是我的错


被送上救护车的陆星辰头痛得快要裂开,黑暗粘稠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起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野是模糊扭曲的,晃动得厉害。刺眼的白光从某个方向涌来,令人眩晕的光晕之中,他隐约瞥见一个轮廓,逆着光,线条干净利落,下巴的弧度,脖颈到肩膀的流畅线条,都很……清晰,却又转瞬即逝。

一丝极淡的气味飘进他混沌的感知里,不是香水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衣物暖烘烘的感觉,混合着某种清淡、像雨后皂角般的干净气息。

还没等他抓住那是什么,更深的黑暗和剧痛再次席卷,将他彻底拖入黑暗。

医院走廊,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是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儿。

周文茵像失了魂的,直愣愣地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上。她身上的外套沾着灰和暗沉的血迹,手臂上草草包扎的纱布渗着红,额角的擦伤已经凝成深色的血痂。

护士劝了她两次:“女士,您手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先带您去……”

“不。”  她声音嘶哑,又异常固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上方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勉强,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水慢慢变凉,周文茵碰都没碰。

她脑子里全是乱的,嗡嗡作响,可有些画面又清晰得残忍。

车猛然逼近,巨大的撞击,身体被撞向前方,安全气囊炸开,她失控的尖叫……

然后,是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用尽全力把她后推!紧接着,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和身边人软倒下去的重重闷响。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是无声的、不断线的流淌,在她的脸上冲出新的沟壑。

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脑子里反复出现:出事的本该是她……撞上隔离墩,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被推进手术室的……本该是她!

“文茵!”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衬衫、外套都没扣齐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

“知远……”  周文茵一看到丈夫,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想站起来,腿又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陆知远立刻蹲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着,手掌在她冰冷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星辰呢?医生怎么说?”

“在……在里面……”  周文茵的脸埋在他肩头,破碎的哭声,混合着后怕还有自责,“还在手术……知远,是我……是星辰他……他为了护着我……”

“别胡说!”  陆知远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意外,这只是意外。我们星辰……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他的安慰其实苍白,但那份坚实的依靠和体温,让周文茵快要冻僵的四肢百骸找回了一点知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陆知远的衣服,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陆知远也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目光和她一起,锁定在那盏灼人的红色指示灯上。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

苏蕴舟提着在家做好的饭菜,去了自家海货铺子。咸腥的海味混着干货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母亲赵惠兰正和隔壁铺子的吴阿姨站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后怕的神色。

“……你是没看见,听说撞得可惨了,好几辆车都堆一块儿了,就在栖云山下来那条新路上。”

“消防车、救护车呜哇呜哇叫了半天,路上现在估计还堵着呢。”

赵惠兰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可不是嘛,听着就吓人,这年头,路上也不太平。”

正说着,抬头看见苏蕴舟,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轻松下来,“哎,来了?听你吴阿姨说前头出大车祸了,幸好你没出门。”

苏蕴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想起刚才救人看到的扭曲金属、刺鼻的汽油味、周文茵绝望的脸和那个昏迷的漂亮少年……

看着母亲庆幸又后怕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买房的事也一样,红本本没到手之前,先保密。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擦拭柜台空处,“妈,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哎,好,这就吃。”

旁边的吴阿姨看着,眼里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惠兰啊,你是真有福气。看看蕴舟,又懂事又能干,这还特意做好饭给你送店里来,热乎的。我家那个臭小子,这个点别说给我送饭,能不气我就不错了!”

赵惠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嘴上却谦虚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们家强生多好的孩子啊,上次他吭哧吭哧帮你搬那么一大箱货,力气大,是个能扛事的。”

吴阿姨虽然嘴上嫌弃自己儿子,但别人听到夸他,脸上也是笑开了花,“嗨,那孩子也就剩一把力气了,那惠兰你先吃饭啊。”

一个熟客溜达过来,在摆满各色海货的玻璃柜前看了看:“老板娘,给我挑半斤好点的干鲍鱼,个头匀称点的,我熬汤用。”

赵惠兰一听有客人要买东西,手里的筷子立马就要撂下,嘴里应着:“哎,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

“妈,你先吃饭。”  苏蕴舟的手已经按在了母亲肩膀上,“我来。”

她转向柜台外的老顾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熟稔里带着点晚辈的亲切:“陈叔,又来给阿姨挑好料煲汤了?这批干鲍是前天才到的货,您看这个头,这色泽,”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戴上旁边挂着的薄棉布手套,拿起长夹子,弯腰探进玻璃柜里,“肉质特别厚实,裙边完整,泡发出来肯定漂亮,胶质足,阿姨指定喜欢。”

眼睛在那些淡金或棕褐色的鲍鱼干里一扫,长夹子精准地避开个头稍小或形状不够饱满的,专挑那些中间凸起、边缘卷曲均匀的上品。

夹起,磕掉沾着的碎屑,手腕一翻送入食品袋。

被叫陈叔的客人是个瘦高个,背着手,笑眯眯地凑在柜台边看,眼见苏蕴舟挑出来的个个都是好货,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老板娘,你这个女儿了不得啊!眼光准,手还快,是个高手!以后你这铺子交给她,保管比现在还得红火!”

赵惠兰嘴里含着一口饭,赶紧咽下,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连连摆手:“陈哥你可别夸她,小孩子家,瞎弄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骄傲和满意藏都藏不住,看着苏蕴舟,觉得碗里的饭菜都更香了。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  陈叔乐呵呵的,看着苏蕴舟麻利地称重、报价、算账,“蕴舟这丫头,以前看着就灵,现在越发能干了。惠兰,你好福气啊。”

“托您的福,托大家的福。”  赵惠兰笑着应和,这回没再谦虚。

小小的店铺里,海货的咸鲜气、家常饭菜的热气、还有人情往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平凡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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