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有些事，差一点
顾建明今天来得早，天没亮先去店里理货，最好的海味都挑出来，亲自盯着装车。
苏家的订婚宴，他比谁都上心。
不光是因为两家合开了海产公司，生意绑在一处。两家能走到今天，除了生意，更有情分。
当初苏蕴舟回镇上，顾清和跟她多有走动，还以为两家能好上加好，没想到……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高兴归高兴，看着不远处霍铮与苏蕴舟并肩而立，顾建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看自向己儿子。
顾清和安安静静看着那边，脸上倒没多少表情，唇角噙着点笑。
见父亲看他：“爸，别叹气。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啊，应该替蕴舟高兴。”
顾建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他这儿子，高中时跟苏蕴舟同班，那会儿苏蕴舟成绩好，人又正，顾清和没少在他跟前提起。后来苏蕴舟去了京市上大学，他这儿子也考了出去。
再后来，苏蕴舟回镇上，两家又有合作，顾建明一度以为，两人能成。
可有些事，确实差一点。
“你没事就行。”顾建明。
顾清和笑了笑：“爸，我早没事了。蕴舟是个有主意的人，她选的人，比我更合适。咱们是朋友，您是她的合伙人，这是最好的结果。人，得知足。”
顾建明“嘿”了一声，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小子，想得透就行，走，帮着招呼客人去。”
顾清和应了一声，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苏蕴舟正被霍铮牵着，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收回目光，步子稳当，从前的少年心事，他早就放下了，看到她高兴，他也高兴。
——
陆星辰是跟周文茵一起来的。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肩宽，腰窄，头发修得利落，二十来岁的年纪，站在一群宾客里，像棵白杨，清瘦不单薄。
进门后眼睛先找苏蕴舟。找到了，又移开，转去跟苏景皓说话。
苏景皓跟他熟，勾着他肩膀：“陆哥，你这身可以啊，比我帅。”
陆星辰笑了一下：“还是小皓你比较帅。”
苏景皓嘿嘿直笑。
陆星辰甚至想过，今天不该来。
可周文茵说：“为什么不来？蕴舟订婚，咱们啊，该替她高兴。你心里那点事放不下，自己收好，别让人难做。去，把妈准备的礼带上。”
陆星辰便来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苏蕴舟从花道那头走来。白色礼服，发间有光。
他忽然又想起那天车祸，安全气囊弹出来，车门变形，他半梦半醒间，是她徒手把车门掰开，把他和他妈从车里救了出来。
那之后很久，他老做同一个梦，梦见她从海里来，带着湿漉漉的风。
后来他曾表白过，但苏蕴舟拒绝得干脆，没给他一点念想。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和霍铮，只觉得她笑得可真好看。
周文茵坐在赵惠兰旁边，两个女人话说的热络，像亲姐妹。
周文茵今天戴了全套珍珠，项链、耳环、手链，都是赵惠兰之前送给她的。珠子圆润，光泽温温，衬得她整个人都柔了几分。
“惠兰，恭喜啊。”
赵惠兰笑得眼睛发红：“文茵，招待不周，别见怪。”
“哪里的话。”周文茵拍了拍她的手，“咱们什么关系，用不着这些客套。蕴舟有今天，我打心底里高兴，她的福气啊，在后头呢。”
赵惠兰抹了下眼角：“哈哈，星辰那孩子好，以后不愁没姑娘喜欢。”
“那就借你吉言。”周文茵笑。
两人又凑近说了几句悄悄话。。
——
苏怀安做为女方父亲，该他出面的场合不少。敬酒、迎客、陪聊，哪一样都躲不掉。可有些事，他实在不擅长。
他大半辈子在船上，打交道最多的是海浪\鱼。后来管加工坊，接触的也都是干活的人。直来直去，说两句就明白。
像今天这样，几百号人，有亲戚，有镇上的，有京市来的，还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他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
现在还被大哥苏怀远拉着。
“怀安啊，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你跟父亲出海——”苏怀远坐在花架下，端着茶，摆出一副忆当年的架势。
苏怀安“嗯”了一声。
他其实不愿回忆那些。从前那些日子太苦了，冬天出海，手冻得裂口子，船晃得人连胆汁都吐出来。眼下日子好了，还去嚼那些苦做什么。
“时间真快。”苏怀远感慨，“如今你闺女都要嫁进京市了。霍家那样的人家，咱们老苏家想都不敢想。这以后啊，小皓都不用愁了。”
苏怀安眉心皱了皱：“大哥说哪里的话。小皓自有他的前途，哪里能事事靠别人。”
他这大哥，年轻时跑深市，开了厂，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一个。早些年回来，说话做事都带着三分瞧不上。对苏怀安这个弟弟，也是不冷不热。
去年还动过找他借钱的念头，话没等说开，就被大嫂搅和了。拿给苏蕴舟介绍对象的事闹了一场，最后钱没借成，两家也不怎么来往了。
如今见他家蕴舟嫁得好，又凑上来，拉着他忆当年，话里话外全是“咱们是一家人”。
今天这大好的日子，苏怀安不想使脸色。可要让他陪着演什么兄弟情深，他也演不来。
苏怀远像看不出来，仍一句接一句，最后还说：“怀安，我这当大伯的，以后不指着沾光。可孩子们还年轻，多走动总是好的。小皓以后要是去京市，不也能投奔他姐姐、姐夫？”
苏怀安看了他一眼：“小皓的路，他自己走，能到什么份上全看他自己。”
苏怀远被这一句堵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这弟弟，从前哪会这样说话。如今腰杆硬了，倒学会顶人了。
他这边正琢磨着再往回找补两句，顾建明笑着走过来。
“老苏，那边来了几个客人，你陪我一块去招呼一下。”顾建明脸上笑呵呵的。
苏怀安应了声，起身对苏怀远道：“大哥，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苏怀远也不好拦着人不让人家待客吧，只能点头：“你去忙。”
走出几步，苏怀安才长出了口气。顾建明递给他一杯热茶：“来，喝口热茶。”
“多谢你，老顾。”
顾建明“嗨”了一声：“咱们还说那话？都是自己人。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怀安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花架下，苏怀远一个人坐着，远远看着苏怀安与顾建明有说有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个弟弟，到底跟从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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