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诸君,且听我这最后一唱。(第二世大结局,求追读!)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最后的谢幕】
随着那一声怒吼,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个声音看去。
景元,那个向来最听师兄话、总是笑着说“师兄说得对”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他猛地从泥水中挣扎着爬起,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代表神策将军权柄的虎符。
“我不要这劳什子的将军!我也绝不接受这种‘清白’!!”
景元双目赤红,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滑落。
“如果这太平盛世,要建立在师兄你的万世骂名之上……那这神策将军,我不做也罢!这罗浮的安宁,我宁可不要!!”
“谁稀罕当什么英雄?!要抓连我一起抓,要杀连我一起杀啊!!”
“景元!住口!”陆离的灵体猛地一颤,厉声呵斥。
“我不!!”景元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师兄,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你想把自己变成脏水泼出去,好让我们干干净净地做人?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铮——!!”
另一侧,镜流手中的【支离】发出悲鸣。
她没有像景元那样咆哮,但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志。
“陆离……”
镜流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你想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却要把我们捧成天上的云?”
“你以为……踩着你的脊梁骨活下去,我会觉得荣幸吗?”
她缓缓举起剑,剑锋指着那群高高在上的判官,语气森然:
“今日,若十王司敢应下这笔交易……”
“我镜流发誓,必用这把剑,杀穿幽囚狱,斩碎这所谓的大义,让这浑浊的人间……为你陪葬!!”
就在这一刻——
“嗬……嗬……”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破碎肺腔里挤出来的气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丹枫。
他跪在泥水中,断角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渗出金血,混着雨水晕开一片刺目的惨淡。
他想要抬头,颈骨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每一次试图仰起脖颈,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千斤枷锁。
他的嘴唇在颤抖,唇齿间全是血腥味——那不是龙血,是他生生咬碎自己舌尖渗出的血。
他想说话,想对陆离喊出那句“师兄,不要”,可喉咙里像被塞满了滚烫的炭块,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能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但他的眼睛,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青色龙瞳,却死死盯住了陆离即将消散的灵体。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看懂了,全都看懂了。
师兄折断他的角,是为了斩断他与孽龙的因果;师兄篡改日志,是为了把罪责揽到自己一人身上;师兄与十王司谈判,是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
他甚至看懂了,师兄在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里,藏着怎样的期许:“丹枫,我要你干干净净地轮回,我要你的下一世,不再背负这一身的罪。”
“啊……啊……”
丹枫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五指在空中虚抓,像是想抓住什么——抓住陆离的衣角,抓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抓住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在他们闯祸后无奈摇头的大师兄。
可他的手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地在雨幕中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金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混进泥水里,很快就被冲散。
他在用这种方式,发出无声的哀求。
另一侧,应星的反应更加撕裂。
他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遍遍重复着那句“杀了我……杀了我……”,可当陆离开始与十王司谈判、当那句“我要他们活着”清晰传来时——
应星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混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一道极其短暂的、近乎清醒的锐光。
那一瞬间,他仿佛挣脱了记忆封印的枷锁,看穿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陆离打晕他,篡改日志,独自承担一切……
“陆……离……”
他用气音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击中,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血顺着额角流下,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陆离,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
那是被封印的记忆在冲撞,是愧疚与绝望在撕扯他的灵魂。
“不……不该……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刨出来的,“是我……是我……该下地狱的……是我……”
他突然发疯似的用头撞向地面,一下,两下,额骨撞击石板的闷响让人心悸。
景元扑上去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工匠,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本能,在惩罚自己。
他在用自残的方式,对抗那道保护他的“遗忘祝福”。
陆离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灵体在雨幕中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看着丹枫那只在空中虚抓的、颤抖的手,看着应星用头撞地时溅起的血花,看着他们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对抗他为他们铺好的“生路”。
“……傻孩子。”陆离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温柔。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那个冷酷的、算计一切的疯子,演那个不在乎他们感受的“罪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恨他,才会在未来的岁月里,少一点愧疚,多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这……”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位判官,此刻脸上的青铜面具仿佛都抽搐了一下。
他们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拘魂锁链尴尬地停在半空,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平日里办案,哪次不是犯人哭天抢地求饶命?
今天倒好,作为被告的“主谋”在那儿冷静地谈着怎么把自己往死里整,一帮本该被从轻发落的“从犯”在那儿寻死觅活地要加刑?
这云上五骁……怕不全是脑子有病吧?
“肃静。”为首的判官声音依旧冰冷,并没有被镜流的威胁吓退,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厌烦:
“幽囚狱不收无罪之人,亦不惧任何威胁。剑首,收起你的剑,莫要自误。”
另一位判官厉声喝道:“此乃执法现场!岂容尔等讨价还价……”
“嘘。”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们的官腔。
陆离飘在半空,那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下压,对着底下激动的师弟师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景元,镜流,听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就像当年在桂花树下教他们第一课时那样:
“这大概是师兄……能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
话音未落,陆离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酷与狡黠。
只见他单手掐了个剑诀。
嗡——!!!
那原本已经濒临破碎的、笼罩着整个工造司禁区的【九烬·清拒界】,在这一瞬间,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你……你想干什么?!”判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陆离根本没看景元和镜流,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判官,嘴角勾起一抹无赖至极的笑:
“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们‘谈判’!”
陆离指了指脚下那片依然在翻涌着虚数乱流的废墟,声音轻描淡写:
“实不相瞒,在这个结界的最底层,还埋着一样东西。”
“那是当初做第108次实验时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一枚处于临界状态的‘反物质军团核心’,以及……一团完全活性的、没经过任何抑制处理的【倏忽血肉】。”
判官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你疯了?!这东西要是炸了……”
“要是炸了,这里方圆五十里将寸草不生,还会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不死孽土’。”陆离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眼神却比深渊还要冰冷:
“而且,我向您保证。爆炸的一瞬间,飞在天上的那个记录仪,会是第一个变成灰的。”
陆离摊开双手,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
“到时候,你们没了证据,没了罪人,没了替罪羊,只有一场莫名的爆炸。”
“到时候,民愤滔天,六司离心。”
“大人,这口‘办事不力、引爆罗浮’的黑锅……你们十王司的肩膀,背得动吗!?”
“你……你这是恐吓!!是勒索!”判官的手指都在哆嗦,指着陆离半天说不出话来。
“答对了。”
陆离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数三声。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引爆。”
说着,陆离转过头,看向下方早已呆滞的景元和镜流,以及角落里那两个用血与沉默抗议的人。
眼神中带着一丝残酷的逼迫:
“你们也不想我们五个人,今天连一个都活不下来吧?”
景元和镜流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是师兄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逼着接受这份带血的馈赠。
“一。”陆离竖起第一根手指。
结界的光芒开始变得刺眼的猩红,地下的能量波动疯狂飙升。
“二。”陆离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疯狂。
“停!!!”
判官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一挥袖袍,那张青铜面具下的脸早已冷汗涔涔。
疯子!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成交!成交!我们打一开始也没说不答……”
说到一半,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连我们也被算计了,这是在拿我们的文书,逼景元和镜流妥协啊。
就在景元和镜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判官的朱笔却已经重重挥下。
“结案!!”判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就按你说的办!四换三!哪怕天塌下来……我十王司认了!!”
“东西拿来!”
“撤!!”
一声令下,漫天的拘魂锁链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不可一世的冥差判官,此刻就像是被烫了屁股一样,化作黑烟仓皇逃窜,生怕晚走一秒,那个疯子就会真的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天空,重新放晴了。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得让人想哭。
随着十王司的离去,那道强撑着的【九烬·清拒界】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莹般的光点消散。
而位于中心的陆离,身形也猛地一晃。
原本凝实的金色灵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
刚才那一下“回光返照”,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魂力。
“呼……”陆离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飘落下来,站在景元和镜流面前。
“好了。”
陆离看着两人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想要伸手去帮景元擦眼泪,手却直接穿过了景元的脸颊。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收回手:
“师兄能做的,就这么多。”
“原谅我最后一次,替你们做主。”
“师兄……”景元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站起来。”陆离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严厉。
“景元,听好了。”
“从今天起,世间便再也没有云上五骁了。”
“我也……不能再做你们的大师兄了。”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哭着、但脊梁已经开始挺直的少年,眼中满是期许:
“你刚刚接手神策府,根基不稳。这份‘平叛’的功勋,是你坐稳将军位置的基石。”
“还有……我要你对外宣称,拜入了镜流门下。”
“为什么?”景元一愣。
“因为你需要剑首的威名给你站台。”陆离冷静地分析着这身后的局势,“在你真正获得‘巡猎’星神的传承前,镜流那把剑,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丹枫和应星……”陆离终于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却用血与泪注视着他的人。
丹枫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丹枫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师……兄……”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
然后他看向了应星。
应星依旧跪坐在那里,满脸是血,眼神混沌。
可当陆离看向他的时候,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又炸开了一瞬间的清明。
“陆……离……”他用气音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恨你。”
陆离笑了,笑得无比温柔:“嗯,恨吧。恨比愧疚好活。”
应星的嘴唇颤抖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道保护他的“遗忘祝福”再次生效,将那些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生生压回了灵魂深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混沌,只剩下本能地重复:
“杀了我……杀了我……”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陆离看着他们,眼底最后一丝牵挂终于放下。
他转过身,交代景元:“等你真正大权在握的那一天……记得,让丹枫干净地轮回,想办法……放应星走。”
“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景元元……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交代完一切,陆离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紧紧握着剑的白衣女子。
镜流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陆离那即将消散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镜流。”
陆离飘到她面前,那是他此生最爱的人,也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人。
“这一世……是我欠你的。”
“对不起,让你背负了这一剑的因果。”
镜流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哭。”
陆离指了指她手中的【支离】剑,那把剑正发出温柔的嗡鸣。
“我们没有结束。”
“只要剑还在,只要你还在……”
“无论黄泉碧落,无论岁月枯荣……”
“我们,终将会重逢。”
陆离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周围的风停了,雨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这个灵魂送行。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那是白珩最喜欢的月亮。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轻松而温柔的笑意,像是要去赴一场迟到了许久的约会。
“好了,不说了。”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目疮痍却又充满希望的人间,轻声说道:
“再不走……”
“白珩那丫头等久了……可是要骂人的。”
“都安排好了……这就好。”
陆离的灵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清面容了,但他却忽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变得无比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时的疏狂。
随后他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提壶饮酒”的动作,尽管手中无酒,却仿佛醉在了这漫天风雨里。
在这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内心无比平静,然后背对众人,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荒腔走板的歌谣。
声音起初还很清晰,带着笑意:
“提壶酒,上青天,云上五骁换人间。”
“斩龙角,断痴念,留把残剑……镇流年。”
镜流握着【支离】,早已哭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打断这最后的歌声。
景元仰着头,任由泪水滑入鬓角,拼命想要将这调子刻进骨血。
陆离的身影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向着高天飘去。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莫回头啊,莫挂牵。”
“那小狐狸呀……在桥头怨。”
“怪师兄……你呀你呀……”
“迟到……太多年……”
最后的光点即将散尽。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算无遗策的大师兄,在虚空中最后一次回眸。
那眼神里,有对这人世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潇洒。
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却温柔得如同罗浮春日的风:
“诸君……”
“且听我这……”
“最后一……唱……”
嗡——
风停了。
歌声散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在泥水之中。
剑身温热,如他还在。
【天幕画面·彻底黑屏】
【第二世·云上五骁的挽歌·完】
……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宇宙。
门外,那场跨越了七百年的重逢拉开序幕,故人们如期而至。
可无论是星穹列车,还是星核猎手,亦或是镜流和景元。
都在这一刻,对着那片已经黑下去的天幕,久久无言。
此时的舱门不知道被谁“恰巧”打开,门内站着的,不正是刚刚在天幕画面中消散的大师兄。
流莹看到门外突然“杀”到、陌生又熟悉且危险的面孔,瞬间挡在了陆离面前。
陆离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七百年前那个在桂花树下教他们练剑的大师兄,一模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流莹的肩膀,示意她没事。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隔着虚空,指尖轻轻对准了镜流那张布满血痕的脸庞。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虽然隔着数米的距离,但镜流却仿佛真的感觉到了那微凉的指尖,拂过了她的脸颊。
陆离歪了歪头,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轻启薄唇,轻声说了一句: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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