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极品家人篇
初夏的傍晚，天还没有黑透。
微风掠过红星大队的晒谷场，把白日积下的闷热吹散了一些。
张婶和李婶刚从至臻御品厂回来，俩人骑着自行车结伴往家走。
自行车手把都挂着网兜，里头装着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瓶红星牌香辣菌菇酱。
肉是厂里发的季度福利，辣酱则是这一批留出来的职工份额。
李婶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咱们苏厂长办事真敞亮，上个月刚发完奖金，这个月又给正式工发肉。”
张婶接过话头，“厂子效益好，还不是小姜带出来的？”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出纳那边漏了点口风。”
“咱们这些最早进厂的骨干岗，光年底奖金，兴许能拿两百多块。”
“真有这么多？”
“少不了。”
张婶拍了拍网兜里的肉，笑得更欢。
“还有安生那小子的婚宴，眼看小雪也怀孕了，听说照样是六十桌流水席？”
李婶挺了挺腰板。
“那当然，小姜都发话了，要把安生的婚事办得体体面面。”
“咱们到时候又能跟着沾光，吃一顿好的。”
两人有说有笑，正好从陆家老宅门前经过。
林秀娥端着一个破木盆，蹲在门槛边给五岁的陆小宝洗脚。
那些话一字不落，全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盯着网兜里颤巍巍的五花肉，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舍得买这么肥的肉了？
过年时割回来的那一小个猪头皮，也早就刮干净油皮，煮进了陆建国的酒碗里。
林秀娥越想越堵，手底下没轻没重，搓得陆小宝哇哇大哭。
“嚎什么嚎？”
“你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个德行，就知道哭！”
她抬手就在儿子屁股上拧了一把。
王桂花端着簸箕从堂屋出来，脸色顿时沉了。
“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眼红人家发肉，有本事你也去挣那两百块！”
这句话正扎中林秀娥的心窝。
她把洗脚布往盆里一摔，梗着脖子回嘴。
“我要是当初没听你的，早点跟在姜棉屁股后头干活，现在也能领肉拿奖金！”
王桂花手里的簸箕晃了一下。
她赶紧朝院外看去，确认张婶和李婶已经走远，才压着嗓子骂道，“你给我闭上那张破嘴！”
“你还敢惦记老二两口子的东西？”
“那天晚上，老二踹开门，把那么粗的榆木椅子一下砸得稀巴烂，你都忘了？”
提起那把碎成几截的椅子，王桂花后脖颈又开始发凉。
陆廷当时的眼神，这都一年多了，时不时还钻进她梦里。
她半夜吓醒，好几回都以为院门又被人踹开了。
王桂花继续骂，“还有村里那些得罪过他们的三麻子、刘神婆、苏柔，哪一个还有好下场？”
“咱们现在能安稳住在村里，是老二不屑跟咱们算账！”
林秀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怕陆廷。
看见路虎从门前经过，她都恨不得躲进灶房。
可怕归怕，她心里就是不服。
全村那么多人，以前穷得叮当响的铁蛋一家，如今都把老破屋翻成了大瓦房。
村里半大的孩子放学后去后山割鱼草，一个月也能挣二十来块。
偏偏他们家还守着这座漏风的老瓦房。
陆建国没脸去求姜棉，又抢不到县里的正式岗位，只能去县城接零散苦活。
一个月看着挣了二十多块，刨掉路费和干活时的饭钱，拿回家往往只剩十五六块。
那点钱连给陆小宝扯块好布做新衣裳都舍不得。
就这还是托了姜棉的福，让番茄县有零工打，不然一个月想挣20还挣不到。
林秀娥端起木盆，把脏水泼到院外。
水花落地时，她眼珠也跟着转了起来。
陆廷不能惹，姜棉她更不敢直接碰。
可姜棉还有个亲弟弟。
姜龙贪财，又穷得锅都快揭不开了。
只要挑唆姜龙打着看外甥的旗号上门，姜棉当着全村人的面，总不好直接把亲弟弟赶出去。
听说陆廷这几天常去县里，替陆安生张罗婚事。
她只要摸准陆廷不在家的时候，再找几个人围在院门外起哄，姜棉顾着两个刚会爬的孩子，多少得拿点东西堵嘴。
若姜龙能讨来一个进厂名额，或者弄到几百块钱，她再抽走一半……
林秀娥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
这天中午，王桂花去地里浇水，她便借口回娘家一趟，偷偷出了村。
她一路走到隔壁姜家所在的村子，躲在姜龙家附近的田埂边守着。
太阳晒得土地发白。
林秀娥蹲得两腿发麻，才看见姜龙从大路尽头晃过来。
姜龙趿拉着一双破解放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身上的旧褂子洗得发灰。
他最近过得确实紧巴，家里米缸见底，姜父姜母又天天催他出去找活。
林秀娥赶紧从草垛后钻出来，堆起笑脸迎上去。
“哎哟，大龙，这是上哪儿去？”
姜龙被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他的脸当即拉了下来。
“干你屁事，滚开。”
他现在看见老陆家的人就觉得晦气。
林秀娥却像没听出嫌弃，追在他身边套近乎。
“大龙，你姐现在可是全国都数得着的有钱人。”
“你这个亲弟弟，咋还穿成这样？”
姜龙翻了个白眼。
“她有钱又不给我花，干你什么事？”
林秀娥一拍大腿，摆出一副替他委屈的模样。
“那哪能行？”
“你可是她嫡亲的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住着带大彩电的小别墅，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这个当舅舅的，连孩子的面都见不着，不觉得窝囊？”
姜龙听到小别墅和大彩电，眼神果然动了一下。
他吐掉狗尾巴草，狐疑地看着林秀娥。
“你到底想说啥？”
林秀娥往四周瞄了一眼，凑近道，“你挑陆廷不在家的时候上门，就说去看外甥和外甥女。”
“我替你盯着陆廷的行踪，再找几个人在门口帮腔。”
“你进门以后哭两声穷，找你姐讨个至臻御品厂的管事当当。”
“实在不行，要个几百块红包也成。”
“她现在正逢大喜，总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亲弟弟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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