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伪军师长的鸿门宴
第585章 伪军师长的鸿门宴赵铁柱把那张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差不多。
“孙德彪请你吃饭？他算什么东西！”
二嘎子在门口补了一句。
“一个给鬼子当狗的伪军师长，还敢发请帖？”
“人家还挺讲究，专门派了个副官过来递的帖子，说是三天后在清河县城的悦来酒楼，备了两桌好菜。”
沈清把纸条放在桌上，用铅笔在清河县城的位置画了一条路线。
“来的人呢？”
“关在门口岗哨那里，蒙着眼。”
“带进来。”
五分钟之后，一个穿着半新不旧伪军制服的年轻人被带进了指挥部。
蒙眼布一摘，他眯着眼适应了几秒光线。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清身上。
他打了个哆嗦。
不怪他害怕，日军的传单上虽然画得不像，但“红玫瑰”三个字在方圆百里已经传开了。
这年轻人显然也听过那些故事。
沈清没有看他，低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你叫什么？”
“报……报告长官，小的叫马三，是孙师长身边的跑腿。”
马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封，双手递过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红纸封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二嘎子接过去，转交到沈清手里。
沈清拆开看了一眼。
请帖用的是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措辞客气得过了头。
上面写着什么“久仰沈将军巾帼之名”，又是什么“略备薄酒聊表敬意”。
沈清把请帖递给赵铁柱。
“政委你看看，这字写得还挺秀气。”
赵铁柱扫了一眼就摔在桌上。
“秀气个屁！写封请帖就想请你去送死？当咱八路军是三岁小孩！”
马三的腿弯了弯，差点跪下去。
“长官别动气，俺们师长真没有歹意，就是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沈清把目光从地图上移过来，静静地看着马三。
“孙德彪跟我交朋友？我跟他有什么好交的？”
马三咽了口唾沫。
“俺们师长说……说如今这世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日本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大家伙儿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这句话倒有几分意思。
赵铁柱也听出味儿来了，瞅了沈清一眼。
沈清没有接话，转头看向二嘎子。
“石桥镇方向昨晚什么动静？”
“传单打过去之后，鬼子折腾了半宿，探照灯扫了一整夜。”
“今天早上又加了一倍的巡逻哨。”
沈清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马三。
“回去告诉你们师长，饭我去吃。”
“三天后，悦来酒楼，我准时到。”
马三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在了原地。
赵铁柱当场就急了。
“沈清！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是伪军的地盘！”
“清河县城里除了孙德彪的一个师，旁边还有鬼子的宪兵队！”
“你一脚踩进去，出不出得来都是两说！”
沈清把地图上的路线指给赵铁柱看。
“清河县城西门外三里有条干河沟，可以隐蔽一个排的兵力。”
“南门那条街是商铺区，人多眼杂，适合混进去。”
“悦来酒楼在城中偏东，距离南门步行十分钟。”
赵铁柱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你什么时候把清河县城的地形摸这么清楚的？”
“上周二嘎子带侦察组去踩过点，我让他画了详细的街道图。”
赵铁柱转头看向二嘎子。
二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政委，队长上周就让我去了，我还以为是例行侦察呢。”
赵铁柱深深地看了沈清一眼。
“你早就算到孙德彪会有动作？”
沈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马三的蒙眼布重新递给二嘎子。
“送他出去，原路蒙眼带走，离驻地十里再解开。”
马三被带走了。
赵铁柱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沈清坐下来，把铅笔横在桌上。
“孙德彪手底下有三千多号人马，装备比咱们好，驻地卡在我们和石桥镇之间。”
“如果日军拿他当刀子用，我们的回旋余地会小很多。”
“所以你想策反他？”
“不叫策反，叫谈条件。”
沈清把请帖重新拿起来，指着上面“留条后路”四个字。
“这句话不是马三能想出来的，是孙德彪教他说的。”
“日军逼他配合围剿，他不想动，但又不敢不动。”
“请我去吃饭，表面上是试探我的态度，实际上是想让我帮他找个台阶下。”
赵铁柱在屋里来回踱步。
“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思，你怎么保证这不是个陷阱？”
“万一日本人在背后撑腰呢？”
“所以我要亲自去看看。”
“你疯了！带多少人去？”
“一个人。”
赵铁柱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掉下来，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一个人？！”
“你一个人进清河县城？一个人坐到伪军师长的酒桌上？”
“带陆锋。”
“两个人！那跟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沈清把请帖折好放进口袋。
“带多了进不去。”
“清河县城四个门都有伪军盘查，大队人马一靠近，孙德彪就缩回去了，这顿饭就白吃了。”
赵铁柱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转了三圈。
“那你总得有后手吧？”
“你不能就这么两个人往里一钻，把命捏在别人手里！”
沈清站起来，走到门口。
“后手当然有。”
“让军刺带一组人提前两天渗透进县城，在悦来酒楼周围踩好撤退路线。”
“二嘎子的侦察组控制西门外的干河沟。”
“铁锤带炮兵班在城外待命，带上咱们仅剩的迫击炮。”
“这回弹药里装的不是传单了吧？”
“这回装的是真家伙。”
赵铁柱稍微缓了口气，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你现在是纵队副司令，不是利刃小队的队长了。”
“你要是出了事……”
“政委。”
沈清打断了他的话。
“孙德彪的三千人，要么变成我们的帮手，要么变成日军的刀子。”
“这件事值得冒一次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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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盯着她看了十几秒，最后重重地吐了口气。
“你去找陆锋了没？”
“还没。”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那个脾气，听说你要进伪军的窝，不得拆了指挥部的门框。”
沈清推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陆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擦枪。
他手里那把驳壳枪的弹匣被他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谁出的主意？”
“我。”
“不行！”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陆锋从马扎上站起来，高出沈清整整一个头。
“沈清，清河县城是什么地方你知道。”
“孙德彪是什么人你也知道。”
“他手下那帮兵痞流氓，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清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弹匣，在袖子上蹭了蹭灰，递了回去。
“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陆锋接过弹匣，猛地愣了一下。
“你就带我一个？”
“两个人够了，带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负责谈判，你负责盯人。”
陆锋把弹匣重新装进枪里，推弹上膛。
“出了事怎么办？”
“出了事就打出来。”
“清河县城的街道我已经让人画了全图，每条巷子通向哪里我都记得住。”
陆锋沉默了一阵，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什么时候走？”
“后天傍晚出发，天黑之前到南门，混在赶集的人群里进城。”
陆锋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把日军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把短刺刀，还有二十发子弹。
沈清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你藏了不少私货。”
陆锋把短刺刀别在小腿绑带上，两把手枪一左一右塞进衣服里。
“以前打仗剩下的，一直没上缴。”
“违反纪律。”
“你现在要处分我？”
沈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两秒。
“枪带够，子弹多装几发。”
“孙德彪的酒不好喝，但挡不住他的菜也许不错。”
陆锋在身后闷声回了一句。
“你倒是真把吃饭当正事了。”
……
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军刺集结好了渗透小组。
六个人全部换上了便装，背着包袱站在院子角落里等待命令。
沈清走了过去，把一张手绘的清河县城街道图塞进军刺手里。
“明天凌晨出发，分两批进城。”
“到了之后不要接头，各自找地方住下。”
“悦来酒楼东面那条胡同有个染坊，是二嘎子上周联系好的落脚点，出事了往那边跑。”
军刺把地图叠好，贴身藏妥。
“队长，真要谈崩了，我们怎么办？”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到酒楼里有枪响，就往里冲。”
“听到我吹哨子，就往外撤。”
“其他情况，按你自己的判断行事。”
军刺郑重地点了点头，带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站在空荡荡的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
二嘎子从墙角冒了出来。
“队长，我刚收到孙德彪那边的回话。”
“说什么？”
“说孙师长听闻您要赏光，高兴得不得了。”
“他亲自点了八道大菜，还备了两坛陈年女儿红。”
沈清转身往指挥部走去。
“八道大菜，两坛女儿红。”
她推开门，在桌上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二嘎子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着。
纸上写着一行字：
“悦来酒楼座位图，标注所有可藏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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