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炮弹炸了个寂寞
第540章 炮弹炸了个寂寞迫击炮的第一发炮弹落在正面战壕的时候，整座山头都在抖。
反斜面坑道里，沙土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马大宽缩着脖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耳朵，整个人跟筛糠一样抖。
又一发炮弹落下来，比第一发更近。
爆炸的气浪顺着山脊翻过来，把坑道口的浮土掀起来一层。
马大宽骂了一句。
“日他娘！”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炮弹一发接一发往正面战壕里砸。
从坑道口往外看，山脊那头烟尘冲天，碎石和泥块飞得到处都是。
但坑道里的人，一根毛都没伤着。
马大宽松开捂耳朵的手，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
炮弹全在山脊那边炸，这边只有震动和土渣子，连弹片都飞不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
一百多号人挤在反斜面的坑道和散兵坑里，有的蹲着，有的半躺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困惑。
一个年轻战士小声问。
“我说……这就完了？”
旁边的人怼了他一句。
“什么完了，炮还在响呢。”
“不是，我是说……咱们真的没事？”
马大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凑到坑道口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山脊那头打得跟翻了天似的，烟柱子一个接一个往上窜。
正面战壕的位置已经被炸得看不出形状了。
但那边没人。
他娘的，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马大宽忽然笑了，扭过头来，脸上的血痂都裂开了。
“嘿！弟兄们！”
“鬼子在炸空气！”
几个老兵一开始不信，凑到坑道口看了两眼，全都愣住了。
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班长嘴巴合不拢。
“真他娘的……”
“鬼子的炮弹全砸在前面战壕里了？”
“那不就是……砸在空地上？”
“浪费！纯浪费！”
马大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乐。
“我打了三年仗，头一回觉得挨炮轰是件舒坦事！”
赵老六从后面的坑道走过来，一脚踢在马大宽屁股上。
“笑个屁！”
“等着，炮击一停就是步兵冲锋，都给我精神着！”
马大宽挨了一脚也不恼，咧着嘴站起来，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五发子弹。
沈清蹲在坑道最前面的位置，右手搭在狙击枪上，左手举着望远镜从坑道口的缝隙往外看。
她在数。
炮弹的落点集中在正面战壕第三道防线的位置，密度不算太高，大概是两门迫击炮交替射击。
打了快五分钟了，没有停的迹象。
陆锋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他们的炮弹储备不会太多，最多再打五分钟。”
沈清点了下头。
“炮击停了之后，间隔不会超过三十秒就会发起冲锋。”
“三十秒够不够？”
“够。从坑道口跑到山脊壕沿，最快的人十秒就到。”
陆锋站起身，转头对赵老六喊了一声。
“老赵，让你的射手组准备好，炮一停就往上跑。”
赵老六应了一声，转头对后面吼道。
“射手组！都听好了，炮一停我喊‘上’，谁慢了我踹谁！”
十二个射手挤在坑道口最近的位置，每人手里攥着分到的五发子弹。
马大宽排在第一个，嘴里叼着一颗子弹，两只眼睛盯着坑道口的亮光。
又过了三分钟。
炮击忽然停了。
山头上的震动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但确实停了。
沈清第一个冲出坑道口。
她弓着身子，三步跨上山脊，伏在壕沿的碎石后面。
狙击枪架好的速度不超过两秒。
赵老六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上！”
射手组的人跟着冲了出来。
马大宽跑得最快，扑到壕沿后面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了下牙，但手上的枪已经架好了。
其余的人也陆续到位，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沈清贴着瞄准镜往前看。
正面的开阔地上，日军的步兵已经从树林边缘涌了出来。
一个小队，大概三十多人，弯着腰小跑，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山脊方向冲。
他们的队形散得不错，前后左右都拉开了距离。
带头的是一个挎着指挥刀的军曹，跑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在喊着什么。
他们以为炮击已经把阵地上的人炸得差不多了，冲上来收尸就行。
沈清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日军开始爬坡了。
山脊这一段坡度不大，但足够让冲锋的人减速。
他们从跑变成了快走，身体前倾，步枪端在胸前。
一百五十米。
那个军曹已经爬到了半坡，沈清能看清他帽子上的五角星形帽徽。
她没有开枪。
再等。
一百米。
日军的第一排已经接近山脊了。
他们冲上最后那段陡坡，脚下的碎石哗啦往下滚。
八十米。
带头的军曹翻上了山脊最高点。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往壕沟里看了一眼。
壕沟是空的。
军曹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
砰！
沈清的枪响了。
军曹的身体向后一仰，从山脊上滚了下去。
后面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翻上山脊的两个士兵刚露出上半身。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
一个是沈清打的，另一个是马大宽。
两个日军一前一后栽倒。
赵老六趴在壕沿后面吼了一嗓子。
“打！”
十二支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正爬到山脊最高处，从下面仰着头往上冲。
翻过山脊的那一刻，整个上半身全都暴露出来。
而壕沟里的射手们在下方仰射，打的是从坡顶露出身子的人形靶。
距离不到八十米。
马大宽第一枪打中了一个，第二枪打飞了，第三枪又中了。
他骂了一句，稳了稳手，第四枪和第五枪全部命中。
不到二十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全部倒在了山脊上。
后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趴倒在坡面上，往回撤。
沈清的枪口跟着一个正往回爬的日军移动了半秒。
砰！
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三十秒。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山脊上横七竖八倒了十七具尸体。
日军剩下的十几个人连滚带爬撤回了树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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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马大宽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弹仓，手还在抖。
“五……五发打了三个……”
他旁边的班长比他强点，五发中了四个。
赵老六从壕沿后面探出头，数了一遍山脊上的尸体，又数了一遍。
十七个。
一百发子弹打出去了不到四十发，干掉了十七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
这个女人正在从弹仓里退出空弹壳，动作不紧不慢。
赵老六问。
“沈队长，你打了几个？”
沈清神色平静。
“六个。”
赵老六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六枪六个。
马大宽趴在壕沿上，声音发颤。
“赵团长，我以前觉得自己枪法还行。”
“现在呢？”
“我觉得我这辈子白打枪了。”
赵老六踹了他一脚。
“别废话了，退回坑道等下一轮！”
射手们猫着腰往回撤。
每个人路过沈清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铁锤从侧面坑道口冒出头来。
“队长，两侧的定向雷装好了，就等鬼子下回冲锋密集点再用。”
沈清点了下头。
“好，先不急，他们还会再试一次炮击。”
话音刚落，东面树林里又传来了迫击炮的射击声。
赵老六低喝一声。
“进坑道！”
所有人再次钻回反斜面。
炮弹又一次落在了空荡的正面战壕里。
坑道里，马大宽靠着壕壁坐下来，忽然笑出了声。
“我他娘的，打了三年仗，头一回觉得鬼子这么蠢。”
赵老六蹲在他旁边，没踹他，自己也咧了下嘴。
“别高兴太早，这才第一波。”
沈清坐在坑道深处，正在用衣角擦拭枪管。
陆锋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第一轮打退了，鬼子不会再用同样的打法。”
沈清头也没抬。
“不会。”
“下一轮他们会加大兵力，可能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弹药还够吗？”
“够打三到四轮，之后就得用铁锤的定向雷了。”
陆锋没再问。
炮击还在继续，坑道里的人已经不像第一轮那么紧张了。
有人甚至靠着壕壁闭上了眼睛，趁这功夫眯一会儿。
赵老六没睡。
他走到坑道最里面，掀开一块挡布，里面躺着七八个重伤员。
最里面那个人，脸色灰白，胸口缠着厚的绷带，血已经把绷带浸透了，渗出来的颜色发黑。
赵老六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但弱得快要没了。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
“你他娘的撑住。”
躺着的人没有反应。
旁边的卫生员凑过来，摇了摇头。
“赵团长，副团长伤口感染了，肚子里可能已经化脓了。咱没有药，我拿纱布堵都堵不住。”
赵老六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站起身，掀开挡布走了出来，迎面撞见沈清正往这边走。
赵老六的喉咙动了一下。
“沈队长，你们队伍里……有没有大夫？”
沈清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块挡布。
“怎么了？”
赵老六的声音有点哑。
“我副团长肚子上挨了一刺刀，昨天还能说话，现在人已经烧糊涂了。”
沈清掀开挡布，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她转过身，喊了一个名字。
“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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