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百米绝壁,如履平地
六个人无声地站了起来,各自活动手脚,检查装备。
沈清走到崖边,把一根伞绳系在事先削好的松木锚桩上。
锚桩入土两尺深,铁锤昨晚用石头砸了二十多下才打进去。
她拽了两把绳子,确认锚点稳固,转头看向二嘎子。
“飞虎爪。”
二嘎子从包里摸出一个铁家伙递了过来。
三钩锚爪,尖磨得锃亮,尾部焊了一个绳环。
沈清把飞虎爪挂在腰间,又往两只手上裹了一层布条,勒紧了。
“记住顺序,我到第一个平台之后会拉三下绳子,毒针再下。”
“每个人到了平台都重复这个信号,后面的人收到信号才动。”
毒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明白。”
沈清翻身上了崖沿,双手抓住伞绳,脚蹬崖壁,整个人倒挂着往下走。
伞绳在夜色里轻微颤动。
她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毛躁的快,是每一脚踩下去都精准,每一次换手都在最省力的节点完成。
二嘎子趴在崖边往下看,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在垂直的岩壁上平稳移动,跟在自家院子里走台阶差不多。
铁锤凑了过来,也趴着往下看了一眼。
“我要是不知道这是一百五十米的崖,还以为她在爬个土坎子。”
二嘎子压着嗓子骂他。
“闭嘴,别出声。”
不到三分钟,伞绳松了。
二嘎子知道,这意味着沈清已经到了那棵松树的位置,脱离了伞绳。
接下来的八米是徒手段。
崖边的人集体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三分钟出头的时候,绑在松树位置的那段山棕绳忽然被拉紧了三下。
二嘎子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平台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毒针。
毒针已经站在崖沿上了,双手握着伞绳,等他的手势。
二嘎子竖起三根指头,往下一挥。
毒针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崖沿下方。
一个接一个。
毒针用了六分钟到第一平台。
二嘎子七分钟。
弹弓六分半。
军刺八分钟。
他中间有一段手滑了一下,在岩壁上蹭出了声响,好在很快稳住了。
铁钉七分钟。
轮到铁锤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
铁锤站在崖沿上,往下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陆锋站在他旁边。
“怕了?”
铁锤抓住绳子。
“怕个屁!”
“我就是在想,万一绳子断了,我这一百八十斤砸下去,把队长砸着了怎么办。”
陆锋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放心。”
“以她的反应速度,你砸不着她。”
铁锤哼了一声,翻身下了崖。
他的动作比前面几个人粗糙不少,身子晃得厉害,脚蹬在崖壁上的声音也大。
但胜在臂力惊人,死攥着绳子不松手,硬是一段一段地往下蹭。
十二分钟后,绳子拉了三下。
陆锋站在崖顶,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往下看了一眼。
天光渐亮,崖壁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个大概。
绳索从崖顶一路挂下去,中间经过松树和岩棚,每一段都绷得笔直,固定在沈清打好的锚点上。
这条路线昨天还是一面不可能的绝壁。
现在它被一个人用匕首、伞绳和飞虎爪硬生生凿成了一条通道。
陆锋抓住绳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顿了一下,甩了甩头,然后开始往下走。
他不会攀岩,但固定绳下降不需要技术,只需要胆量和手劲。
绳子兜住腰,脚蹬壁面,一步一步往下放。
第一段四十米,他走了将近八分钟,到松树位置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酸得发胀。
第二段开始有了横渡绳,他侧着身子沿着绳子平移。
脚下就是深渊,但绳子绷得紧,每隔两米的攀登结正好卡住他的手,不会打滑。
到岩棚的时候,铁锤一把把他拽了上来。
“团长,还活着呢?”
陆锋坐在岩棚上喘了两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废话。”
沈清没在岩棚上。
“队长呢?”
二嘎子朝下面指了指。
“已经下到第四段了,在前面给我们布最后一段的横渡绳。”
陆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
晨光里,崖壁下方大约六七十米的位置,一个穿着吉利服的人形贴在岩壁上。
她正在做一个横向平移的动作。
左手扣住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岩缝,右手伸出去探下一个着力点,脚尖踩在不到两寸宽的页岩凹槽上。
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压在岩壁上,每一次移动都很小,但连贯流畅,从不停顿。
陆锋看了半天,发现她全程只用了三个手指扣住岩缝,其余两根手指翘在外面。
这是为了保持灵活度,随时能切换着力方式。
铁锤也在看,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还是人吗?”
二嘎子在旁边挺了挺胸,颇为得意。
“那是我们队长。”
“你得意个什么劲?你能做到吗?”
二嘎子理直气壮。
“我做不到。”
“但我队长能做到就行。”
又过了十分钟,最底下传来三短一长的信号声。
那是拍石头的声音,沈清已经落地了。
从第一个人下崖到最后一个人落地,全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八个人站在崖底的碎石坡上,抬头看着身后那面一百五十米的绝壁。
晨光打在岩壁上,那些细小的裂缝和凹陷清晰可见,但从下面看上去,依然是一面几乎垂直的石墙。
铁锤使劲搓了搓自己的手。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爬第二回。”
军刺淡淡补了一句。
“省吧,回去可能还得原路爬上去。”
铁锤的脸色瞬间垮了。
沈清没给他们感慨的时间。
“收绳,走。”
她把飞虎爪从岩壁上拆下来,挂回腰间,转身朝河谷方向走去。
……
河谷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是三四米高的土坎,河底全是鹅卵石和沙砾。
这个季节水量小,河道中间只有不到一尺深的细流。
八个人跳进河床,沿着河沟猫腰前进。
吉利服上的伪装布条拖在地面上,把脚印扫得有些模糊。
走了大约一公里,沈清忽然抬手握拳。
全队瞬间停住,各自贴在河岸两侧的土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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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侧耳听了几秒,然后用手语比划了一个信号:前方,两人,距离二百米。
毒针无声地从队列中滑了出去,顺着河沟左侧的阴影往前摸。
三分钟后,她回来了,手上的匕首多了一层暗色。
她比了个手势,表示已经解决。
……
队伍继续前进。
天色越来越亮。
他们穿过了那条五百米宽的防线缝隙。
一路上,他们碰到了两波日军散兵。
一波是蹲在沟边抽烟的通信兵,两个人,被毒针和军刺无声解决。
另一波是骑着自行车送信的传令兵,一个人,弹弓从背后捂住嘴,匕首入颈,连声都没出。
穿过防线之后,队伍转向南面,钻进了山林。
六公里的山路,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是走不快,是要避开所有可能的哨位和巡逻路线。
沈清在前面带路,每隔一段就会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重新选择路线。
等到太阳升过了山脊,苍云岭的南面阵地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
沈清举起望远镜,把镜头对准了岭上的工事。
看了不到五秒,她的手指在望远镜筒上收紧了。
二嘎子凑过来。
“队长,看到什么了?”
沈清把望远镜递给他,没有说话。
二嘎子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工事已经被炸塌了大半,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活着的人蹲在残破的掩体后面,手里握着的不是枪,是大刀。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战壕里,正把一条红布绑在刀柄上。
他在绑绝命布。
二嘎子放下望远镜,嗓子眼发紧。
“他们要冲锋了。”
沈清从他手里抽回望远镜,把狙击枪从肩上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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