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中秋夜（一）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
晚上七点五十。
城市华灯初上，乡村炊烟袅袅。
无数个家庭的客厅里，电视机被打开，调到了那个熟悉的频道。
空气里弥漫着月饼的甜香、饭菜的余味，以及一种名为团圆的、暖融融的气息。
然而，与往年有些许不同。
“妈，遥控器给我！快开始了！”
“爸，别换台！就这个！”
“奶奶，中秋晚会要开始了，咱们就看这个台！”
许多家庭里，平时这个点要么在房间打游戏，刷手机，要么对电视机里播放的晚会节目嗤之以鼻，宁愿看网络直播的年轻人，今天却反常地早早守在了客厅，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表情是混合着兴奋与急切的期待。
这反常的举动，让家里的长辈们一脸茫然。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叫你一起看晚会，你说无聊，说那些歌舞小品没意思，扭头就回屋了，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妈妈一边收拾着果盘，一边调侃。
“就是，还说我们看的节目老土，今天转性了？” 爸爸也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好奇地看着自家孩子。
沙发上，刚上大学的儿子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刷新着社交媒体上的动态，嘴里敷衍道：“哎呀，今天不一样，有神仙节目！”
“神仙节目？什么神仙节目能让你这臭小子坐得住？” 爷爷抿了口茶，笑呵呵地问。
“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就是特别牛！等会儿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年轻人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跟不太上网的父母爷奶解释苏晚晚、林俊杰、燕归巢以及昨晚鸟巢那场封神现场和今天临时加塞中秋晚会引发的全网沸腾。
于是只能含糊其辞，“反正别换台啊！就这个频道，八点开始！”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无数个家庭。
在北上广深拥挤的出租屋里，几个合租的年轻人凑在不算大的电视机前，桌上摆着外卖点的奶茶和零食，取代了传统的月饼。
在三四线小城的温馨客厅，一家老小围坐，孩子兴奋地嚷嚷，老人慈祥地笑着，中年父母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乐得见到难得的热闹。
在海外留学生的公寓，几个人围着电脑，用不太稳定的网络信号，艰难地连接着国内的直播平台，只为了不错过那个被他们刷屏安利了整天的节目。
晚上八点整，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璀璨的舞台，盛装的主持人，中秋晚会准时开始。
开场是一段融合了传统武术与舞蹈的大型表演，气势恢宏，年长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而不少年轻人则已经开始低头刷手机，在群里，在论坛上，在社交媒体直播间里疯狂讨论：
【开始了开始了！为了《燕归巢》，我忍了！】
【前面的节目就当背景音了，我的耳朵只为晚晚和JJ预留！】
【听说他俩的节目在靠后的位置？啊，还要等多久！】
【收视率咋样了？有没有懂哥说说？】
还真有懂哥。
很快，就有自称业内人士的网友，在论坛贴出了据说是实时监测到的收视率曲线图截图
“内部消息，今年秋晚开播收视率直接炸了！比去年同时段高了快两个点！创了这几年新高！看来临时加《燕归巢》这步棋，走对了，引流效果杠杠的！”
这消息让期待的年轻观众们更兴奋了，也隐隐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参与感。
然而，随着晚会进行，当几个节奏较慢的民歌联唱，以及一个试图煽情但略显尴尬的小品上演时，收视率曲线那惊人的攀升势头，明显放缓了，甚至开始有了小幅度的下滑。
客厅里，年轻的观众开始坐不住了。
“哎，这个歌，有点年代感哈。” 儿子试图找点话题，掩饰自己的不耐。
“我觉得挺好听的，这才是经典。” 妈妈发表不同看法。
“这个小品，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女儿小声跟旁边的闺蜜吐槽，偷偷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爸爸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钟：“这才几点，就困了……”
收视监测后台，数据波动清晰地反映着观众的选择。
总导演陈导坐在导播间，面色沉静如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并不意外。
晚会的节目编排有其内在逻辑和受众考量，不可能每个节目都符合年轻人的口味，收视有起伏是正常的。
他关心的，是那个关键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会进行到中段，一个戏曲串烧节目登场。
电视机前，不少年轻人已经彻底放弃，开始交头接耳，或者干脆拿起手机玩起了游戏，只是耳朵还竖着，等待主持人的报幕。
“下一个节目应该不是吧？”
“好像还有个舞蹈？”
“到底第几个啊？急死我了！”
就在这种微妙的，带着些许焦躁的等待中，收视率曲线也呈现出一种平缓甚至略有下降的态势。
终于，在一段展示各地中秋民俗的VCR之后，两位主持人再次款款走上舞台。
男主持人脸上带着比之前更明亮几分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中秋佳节，团圆是永恒的主题。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永远是那个叫做‘家’的地方，永远是那些盼着我们归去的目光。”
女主持人接话，语气轻柔而充满感染力：“是的，家是永远的港湾，乡音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接下来，我们要欣赏的这首歌曲，便以其动人的旋律，深情的演绎，唱响了无数游子的心绪，唤起了我们对故乡，对亲人最深切的思念。”
电视机前，所有昏昏欲睡，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
要来了！
导播间里，陈导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数据监测屏幕和舞台监控画面。
舞台上，男女主持人对视一眼，同时用清晰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宣布：
“请欣赏，由苏晚晚、林俊杰带来的歌曲，”
“《燕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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