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就是吴语歌吗？
副歌部分，旋律变得稍稍明朗，节奏也轻快了些，但歌词依旧是痴痴的等待：
“举杯谁和明月提起，她在远方等你。”
“等你再落下几笔，等你再弹奏几曲。”
“等你再回到故里，等你金榜把名题。”
一连四个等你，层层递进，从具体的书信，琴曲，到故乡，功名，将女子那份望穿秋水，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良人归来的痴情与卑微，刻画得入木三分。
苏晚晚的演唱，在这里加入了更多气声和转音，将那份期盼唱得既热切又绝望，既甜蜜又苦涩。
“砚上三五笔，落墨鹧鸪啼。”
“谁识曲中意，断弦等你系。”
这两句，更是将意境推向了高潮。
鹧鸪啼，象征离愁别绪，断弦，暗喻知音难觅、心事难托。
苏晚晚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沙哑，带着一种泣血般的哀艳，那系字，唱得又轻又颤，仿佛那根断弦，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断，也仿佛那颗悬着的心，随时会碎裂。
间奏是一段更加缠绵悱恻的琵琶独奏，如泣如诉。
苏晚晚随着音乐轻轻摆动，旗袍的下摆漾开温柔的弧度，她闭着眼，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哀婉的故事里。
当第二段主歌开始，唱到哎呦小娘子你莫忧，待到春来又雪满楼。不负天长不负地久，你我白首时，她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奇异的，近乎妖冶的媚惑。
那莫忧二字，唱得酥麻入骨，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诱惑。
雪满楼三字，又带着冰冷的绝望与凄美，你我白首则唱得缥缈而虚幻，如同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梦。
黄壹已经忘了呼吸。
她听到了，那不仅仅是软，是糯。
那是一种从骨缝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带着江南水汽和岁月沉香的味道。
是哀愁里开出的罂粟花，是温柔里淬炼出的毒药，是缠绵到极致后生出的，让人心尖发颤、头皮发麻的媚骨。
三分魅，不，不止三分。
她已经将这份魅，融进了每一个咬字，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流转里。
那不是刻意卖弄的风骚，而是从故事里，从情感里，从每一个音符里自然流淌出来的，属于那个时代，那些深闺女子的，被压抑却又蓬勃的生命力与绝望的爱欲。
台下的观众，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当第一句吴侬软语响起时，很多人是懵的。
他们中的大部分，未必能完全听懂歌词的每一个字，但那声音里透出的极致柔媚，哀婉，缠绵，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皮肤，钻进耳朵，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与苏晚晚以往所有歌曲都截然不同的体验，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渐渐地，有人听懂了部分词句，那些小情郎、小娘子、挽红袖、月上枝头、金榜题名、你我白首，古典的意象，痴缠的情话，在软糯到极致的吴语演唱下，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的妈呀。” 有年轻女孩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是沪语吗？哎哟喂，这声音，我骨头都轻了。” 一个魔都本地的大叔喃喃自语，表情梦幻。
“我耳朵，我耳朵是不是怀孕了？”
“啊？”
“这声音，这是我认识的苏晚晚吗？”
“吴语！是吴语！软得我腿都软了！”
“救命！这什么神仙转音！这什么气声！我要死了！”
“歌词我听不懂但我觉得我要恋爱了！和声音恋爱！”
“全魔都的蜜糖是不是都灌进晚晚的嗓子里了？！甜死我算了！”
当苏晚晚用更加凄婉悱恻的声线，重复着“等你再落下几笔，等你再弹奏几曲。等你再回到故里，等你金榜把名题。”
最后以一声悠长哀怨、百转千回的哎呦小娘子你莫忧和一句虚幻缥缈的你我白首作结时，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似乎还在巨大的场馆内袅袅盘旋。
苏晚晚保持着结束时的姿态，微微垂首，侧身而立，手中的话筒缓缓放下。
那盏孤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得如同一尊易碎的、来自旧时光的瓷器。
死寂。
长达数秒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然后,
“轰！！”
仿佛压抑了整整一首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比开场时更加狂暴，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声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轰然炸响！
尖叫，呐喊，掌声，口哨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掀翻一切的海啸！
“苏晚晚！！！”
“啊！！”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歌曲！”
“吴语！是吴语！我们魔都的吴语！啊啊啊我哭了！”
无数人站了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和灯牌，脸上是极度激动甚至狂热的表情。
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歌词里每一个字的含义，但他们被那声音里极致的情绪，被那画面里极致的美，被这前所未有，直击灵魂的演绎，彻底击穿了！
舞台侧面，黄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松开不知何时已攥得发白的手指，才发现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在欢呼的海洋中静静站立，仿佛还未从歌曲情绪中完全抽离的身影，眼中闪动着极为复杂的光芒。
是惊叹，是欣慰，是震撼，还有一丝了然的骄傲。
她做到了。
不止是学会了那几个字的发音。
她把吴语的魂，把江南的骨，把那份哀愁入骨的媚，唱活了。
沈文柏教授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喃喃道：“这就是吴语歌？这，这简直……”
他找不到形容词。
作为一个研究历史，对传统文化有着固执审美的老学究，他第一次被一首流行歌曲，不，这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流行歌曲了，这更像是一件融合了古典诗词，江南戏曲，现代编曲和极致演唱的艺术品，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和他一样，网友们也都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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