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天城被占了
三人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王力金，王九金并没继续说，他一挥手。
两个亲兵上前，一人拖一条腿，把吴海林的尸体从院子里拖了出去。
尸体的后脑勺在青砖地上磕得咚咚响，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外。
张有武看着那道血痕，喉结滚了滚。
吴海林眉心那个黑洞洞的枪眼还在他眼前晃。刚才那一枪太近了，近到他都能闻到火药烧焦皮肉的糊味。
他打了半辈子仗，战场上杀的人自己都数不清，可那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像王九金这样面对面、眼对眼，一枪把人脑袋打穿，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他第一见。
赵刚站得笔直，两只手紧贴裤缝，指头并拢，一动不敢动。
他后背上全是冷汗，军装里面湿漉漉的，贴在肉上又凉又黏。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以后在王督军面前，说话做事都得掂量掂量，这位爷看着和气，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周杰脸上的刀疤抽了好几下。他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好像那个枪眼是打在自己脑门上似的。
“把地冲一冲。”王九金朝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勤务兵提了桶水进来，拿扫帚蘸了水，在血痕上来回刷。
血水混着水淌开，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片浅粉色的水渍，又被扫帚一下一下扫到排水沟里去了。
王九金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随和的笑容。他看三人站得笔直，跟三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儿，笑了。
“都站着干什么？坐，坐下慢慢说。”
他率先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三人这才挪到椅子前面，屁股只挨了半边椅面，腰杆挺得笔直，上半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张有武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并得紧紧的；赵刚双手握拳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周杰坐得最端正，脸上的刀疤绷成了一条线。
王九金看他们这副模样，笑了笑，放下茶碗正要说话。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跑到门口，啪地立正：“报告督军！天城急报！天城被占了！”
王九金收了笑容：“进来。”
亲兵双手递上一封信，信皮上沾着汗渍和尘土，口子是撕开的，露出里面写满字的信纸。
王九金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展开了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张有武、赵刚、周杰三双眼睛全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天城本来是王九金的地盘，但没驻兵，吴金丰死，天城那边肯定要出事，这是明摆着的。
王九金把信看完，往桌上一拍。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骂娘，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太好了！天城被马信芳和刘玉昌占了！”
这一笑，把三人全笑懵了。
张有武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看赵刚，又看看周杰，见两人也是一脸茫然，实在憋不住了。
“督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椅子被他压得吱嘎响，“天城被人占了，您怎么还高兴？”
王九金收敛起笑容，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们可知，马信芳、孙玉昌现在各自手里有多少兵？”
张有武眨了眨眼，想了想：“马信芳原先就万把来人，孙玉昌也差不多。上次在阳城跟督军打了一仗，两边都折了不少，现在每人手里顶多六七千人。”
“对。”
王九金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两个圈，“满打满算，每人七千人。现在他们又分了兵去守天城，留在春城和济城的兵力还剩多少？”
赵刚眼睛一亮，接过话茬：“那就更少了！春城顶多三四千，济城也差不多！”
“正是。”
王九金把两个圈往外一拉，又画了三个更大的圈，“你们三位，每人手下一万多人，一万多人打三四千人，是什么局面？”
张有武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那张横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那还用说！三打一还有富裕！”
王九金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我高兴，马信芳和孙玉昌自己把兵分开了，这不是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让咱们砍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
“张有武——你去打济城。”
手指点向张有武，张有武噌地坐直了，胸膛挺得老高。
“赵刚——你去打天城。”
赵刚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周杰——你去打春城。”
周杰脸上的刀疤跳了一下，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是激动的。
王九金收回手，背在身后，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劲头。
“你们每人一万多兵，拿下这三座城，还不是轻而易举？”
三人一阵激动。
张有武在心里盘算：济城守军撑死了四千人，自己带一万两千人去打，三倍的兵力，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了，就算硬攻，用人堆也能把城墙堆下来。
赵刚的脑子转得更快：天城刚被占了没几天，马信芳和孙玉昌的兵还在那儿争地盘呢，城里肯定乱成一锅粥，趁他们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打过去，说不定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来。
周杰摸了摸下巴，刀疤脸上露出一丝阴阴的笑：春城他最熟，当年跟马信芳有过几次往来，马信芳手下有几个副官他也认识，硬打是一招，可使点巧劲也不是不行。
三人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主意，可有一点是相同的！
眼睛里的贪婪之火又烧起来了。
打吴海林是发财，打这三座城是发财加升官，拿下一座城，自己就是一方诸侯，比现在当个师长风光一百倍。
王九金看着三人摩拳擦掌的样子，又加了一把火。
“三座城，谁拿下是谁的。”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看你们的本事了。”
这话一出，三人噌地全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张有武的椅子差点翻倒。三人的眼睛亮得吓人，呼吸一个比一个急促。
“决不让大帅失望！”
三人异口同声，嗓门大得震得窗台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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