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侠女黑蝴蝶
那道黑影从窗户翻进去的瞬间,王九金心里猛地一动。
这身影他见过!
前两天,在福来客栈敲窗示警,救他一命的就是她。
他无声无息贴到窗根下,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轻轻捅了个小洞,眯眼往里一瞅。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黄豆大小,昏黄的光只照亮桌子周围一圈,其余地方全隐在暗影里。
架子床上的帐子垂着,被子里鼓鼓囊囊,像是江天乐在蒙头大睡!
黑衣人是从屋顶翻下来的。
脚尖勾住屋檐倒挂金钩,细腰一折便从窗户无声翻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
连窗台上落的灰都没碰掉一粒。她蹲在窗下停了一息,确认床上鼾声还在,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拔刀的姿势很稳。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又细又薄,两面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了一道冷芒。
她一步步走向床边,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是运气好,是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纹理的正中间,老地板踩边会响,踩中间才无声。她连这个都懂。
从翻窗到拔刀到迈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老江湖才有的利索。
走到床前,她左手抓住帐子猛地一掀,帐钩事先被她用刀尖挑开了,掀帐子时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右手同时举刀便砍,两个动作连贯得像一个动作被拆成两帧,中间没有停顿。
一刀剁下去,刀刃穿透棉被,发出“夺”一声闷响。
棉花絮子从刀口翻出来,白花花一片,在昏暗灯光下像炸开的雪。
刀都砍透了,可她脸上没有得手的神情,手感不对。
砍在人身上,刀刃入肉那一刻有韧劲,骨头会卡住刀锋,血会顺着刀身往外涌。
她猛地把被子一掀。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里塞的是两个枕头和一卷铺盖,用麻绳扎成人形,外面套了件褂子。
上当了!
她瞳孔一缩,瞬间吹灭油灯,脚下瞬间发力往窗户的方向弹射出去。
反应之快,从掀被子到转身撤退,中间连半秒都没耽误。
但是来不及了!
屋里猛地灯火通明,像是有人一瞬间把黑夜撕成了白昼。
杨乃文从墙角的暗格里走出来,手里的洋油灯拧到最大,火焰突突往上窜,把他那张瘦长脸照得半明半暗。
与此同时,四面墙根下的暗处同时立起了人,足足十几个兵,个个端着步枪,从四面墙的阴影里同时冒出来,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铁器声。
撞针被拉到位,子弹从弹仓顶上膛,那声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刺耳,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十几把枪从四面八方指住她!
所有角度全封死了,连一个能闪躲的缝隙都没留下。
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一只苍蝇被十几条枪从不同方向瞄准,翅膀扇得再快也飞不出去。
黑衣人站在床边,短刀还攥在手里。
刀尖上挂着一丝棉絮,在灯光下微微发颤。她身形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她穿着黑色夜行衣,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一副高挑修长到惊人的轮廓。
肩窄腰细,腰细得盈盈一握,可那两条腿又直又长,从腰往下全长成了腿。
大腿修长浑圆,小腿笔直纤细,脚蹬软底黑靴,靴筒裹着脚踝,越发显出一截小腿的线条。
脸上蒙着黑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又亮又冷,深褐色,眼尾微微往上挑,天然丹凤眼,不用画眼线就带着三分凌厉七分冷艳。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冷静,只有急速闪烁的光芒。
她在疯狂地计算脱身的可能性,目光在十几把枪之间来回扫射。
窗户,堵死了!门,堵死了!头顶,封死的天花板!脚下,结实的木板地。硬冲是死,不动也是死!
她把短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外,膝盖弯了半分!
这是准备拼命的前兆,不是要投降,是要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杨乃文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勃朗宁手枪,枪口正对准她的眉心。
枪口黑洞洞的,稳得像被焊在了铁架子上。他那八字眉往两边撇开,嘴巴咧出一个得意的弧度,腮帮子上的肉因为笑而堆了起来。
他这人心细,在东北军里是出了名的谨慎。早就料到可能有人趁夜来行刺,所以故意放出风声说今晚在天乐镇落脚,提前在房里布置了埋伏。
暗地里藏了十二个精锐,个个都是大帅府警卫营挑出来的快枪手。
本来是防着王九金的,没想到网住的是另一个人!在东北号称侠女的黑蝴蝶!
不过也好,这黑蝴蝶在东北刺杀过大帅三次,虽然都没成功,可每次都差点得手,大帅恨她入骨。
今天把她逮回去,功劳不比抓到王九金小。
“嘿嘿!别想着能跑。”
杨乃文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拖长了半拍,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只要你动一下,十几把枪把你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木棍拄地的声音。咚、咚、咚,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那声音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慢慢敲棺材板。
门被两个兵从外面推开。
江天乐由两个兵一左一右扶着,从门口跳了进来。
他拄着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棍当拐杖,一条腿悬着蹦着往屋子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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