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王司令一路平安
王九金握着话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大帅位高权重,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王九金的声音不紧不慢,听着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寒暄叙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两秒钟的沉默里,王九金听见了江林咬牙的声音,听见了那头粗重的喘气声,然后,一声大笑从话筒里喷了出来。
“哈哈……王老弟!”
江林的笑声又响又亮,笑得比哭还难听,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儿子在你地盘上,犯了点小事,都是误会!你高抬贵手,把他放了,我江某人承你这个情,日后必有重谢。”
小事!误会?
王九金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层白。
“小事?”他哼了一声,那声冷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你儿子调戏我老婆,杀了我阳城五个老百姓!连五岁的小孩都没放过,江大帅,这在你们东北算是小事?”
电话那头的喘气声猛地停了一拍。
“王九金!”
江林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嗓子眼,又闷又硬,“那你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王九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砸进木板里,“你儿子,必须枪毙。”
“妈的!你敢!”
江林的咆哮声从话筒里炸出来,震得话筒的金属壳子都在嗡嗡地颤抖。
那声音已经完全撕掉了刚才那层假惺惺的笑面皮,露出了底下吃人的獠牙。
“敢不敢?”
王九金嘴角那个弧度又往深里弯了半寸,“走着瞧呗。”
他把话筒往电话机上一拍,哐当一声脆响,那头江林的嘶吼声被一刀切断。
满院子鸦雀无声。
韩磊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伺候过不少长官,从没见过有谁敢跟东北江林这样说话的!
那可是手握二十万重兵的东北王,跺跺脚整个东北三省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王九金站起来,拍了拍军装上的褶皱,像是在拍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派人去叫罗大志和秦兵,马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罗大志和秦兵一前一后走进了前厅。
罗大志肩膀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已经比毒发时红润了太多,虽然还瘦得脱相,可那双眼睛重新聚了光,走路的步子也稳了。
秦兵还是一副铁塔模样,脸上残留着昨天赶路沾上的风尘,站在门口的时候把门框的光挡了大半。
“大帅。”两人同时抱拳。
王九金也不客套,开门见山:“我刚跟东北江林通过电话。”
这话一出来,罗大志和秦兵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东北江林,这四个字搁在北三省任何一个人面前都够分量,重得压弯腰。
“他儿子江天乐在阳城杀了五口人,我必须回去毙了他。”
王九金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东北那头迟早要动手,但江城这块刚打下来的地盘不能丢!
“罗大志,我给你留两千人,镇守江城,城墙刚修好,兵也刚招齐,你肩膀上还有伤,可城里只有你能扛这面旗。”
罗大志往前迈了一步,把拳头往心口上一砸:
“大帅放心!我罗大志在,江城就在!”
“好。”王九金拍了拍他肩膀,转向秦兵。
“秦兵,你带你原来那一千多号兄弟,今晚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开拔回阳城,路上走得快些,阳城现在的兵力不够,我担心江林狗急跳墙先派人动阳城。”
秦兵啪地一个立正:“是!”
“我和夭夭玉雪提前走,骑快马,连夜赶回阳城。”
“大帅!”罗大志和秦兵几乎同时开口,“江林刚跟您翻了脸,路上万一有埋伏!”
“所以我连夜走。”
王九金打断他们,“江林就算要动手,调人也需要时间,趁他还没布置好,我先把阳城的事办了,等他把人调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孙夭夭和孙玉雪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
三个人的马都加了料,喂足了草料饮足了水,马鞍勒紧,马鞭插在鞍侧的皮套里。
天边的太阳已经偏西,把城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街道上。
三人刚要翻身上马,身后传来了动静。
先是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涨潮时海浪拍上礁石。
王九金回过头。
街口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老百姓从巷子里、店铺里、民居里涌出来,把整条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拄着歪歪扭扭的拐杖,旁边跟着铁匠家的女人和包子铺的老板娘。
“王司令!”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马前,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您这一去,还回来吗?”
王九金弯下腰,握了握老太太的手:“大娘,我王九金答应您,等打完仗,我一定回来。”
老太太使劲点了点头,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来,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流成两道细细的溪。她把拐杖往旁边一放,弯下腰就要下跪。
王九金赶紧翻身下马,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使不得!快起来!”
整条街的老百姓忽然齐刷刷地弯下腰去。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带头,那一片弯腰的动作却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王司令一路平安!”
几百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震得街边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满天。
王九金站在马旁,看着眼前这一片弯下去的脊梁,看着那些拄着拐杖的老人,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扛着锄头的青壮年,那些光着脚丫子从巷子里跑出来的半大小孩。
他忽然抬手,朝所有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不折不扣!!
然后他直起身,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下去。
“驾!”
三匹马冲出城门,马蹄踏碎了阳光,朝阳城方向飞驰而去。
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里。王九金猫着腰贴在马背上,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脑子里却还在翻来覆去地盘算。
江天乐必须死。不杀他,不足以正军法;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他,王九金这三个字在阳城老百姓心里就什么都不是。
可杀了江天乐,就等于跟江林彻底撕破了脸。东北二十万兵马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开战,那将是尸山血海。
他抽了一鞭,马跑得更快了。
管他娘的二十万还是一百万。欺负我的女人,杀我的百姓,天皇老子也得给我偿命!
三人从上午跑到天黑,月亮从东山升起来,把山路照得一片银白。
路两旁的松林黑黢黢的,松针在夜风里哗啦啦响,像是有无数双手在黑暗中拍着巴掌。马蹄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跳,惊起林子里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成一片。
跑到大半夜,人困马乏。
三匹马嘴里已经开始喷白沫,马腿直打颤,再跑下去非把马跑死不可。
前方山脚下出现了一片灯火,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十户人家的轮廓。
“前面有个镇子,歇一晚,明天天不亮就走。”王九金勒住马,拍了拍马脖子上湿漉漉的鬃毛。
三人策马进了镇子。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头通到镇尾,路两旁的店铺早关了门,只有街尾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写着“福来客栈”四个字,被风吹得吱呀吱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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