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鱼儿咬钩了
庞棠望着城外那如海潮般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哪里来的这么多兵马？粗略看去，这怕是得有五六千人了吧。”
何彦双手环抱在胸前。
“五六千？巡抚大人，您太小看我师父在这片土地上的威望了。”
“腾龙卫辖下两万两千户。只要师父遇险，莫说成丁的三万八千余人，就算是老幼妇孺，也敢拿起菜刀跟敌人拼命。”
庞棠僵住了。
他的视线中，看到了穿着破烂鸳鸯袄的老兵，看到了拿着削尖竹枪的稚嫩少年，甚至看到了扛着锄头、满脸皱纹的庄稼老汉。
这些人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军饷，却全都在不要命地往那些重甲骑兵身上扑。
庞棠浑身一阵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徐三甲手中的底牌，根本不是什么精良的兵器，也不是什么深谙兵法的将领。
那是民心所向。
庆华府城外，腾龙卫大营。
中军大帐内。
探马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铠甲叶片碰撞出刺耳的锐音。
“报。急递。三千重甲敌骑突现卫城四周，却未曾攻破城门，此刻已被娘子军与各路乡勇死死咬住，陷入苦战。”
主位上，徐三甲端着粗瓷茶碗。
翻滚的杀机瞬间褪去。
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里。
他将茶碗重重顿在案几上。
“三千骑兵……这手笔，绝对是庆王那个老鳖孙撒出去的鱼饵。”
谢渊坐在一旁，手中正把玩着一把精钢匕首。
“调虎离山呐。庆王这老狗，定是觉得大人的软肋在后方家眷，想逼着咱们乱了阵脚，星夜回援。”
徐三甲霍然起身，双眼陡然爆射出精光。
“他既然这么想看老子撤兵，老子就遂了他的心愿。”
大手猛地一挥。
“传我将令。即刻集结五军营。声势造得越大越好，给老子浩浩荡荡地回援卫城。”
谢渊霍然起身，抱拳领命。正欲转身，徐三甲宽厚的大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算计。
“我带兵离开后，你立刻下令闭营。所有的栅栏、拒马全给老子顶上。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许放一个人进来。”
谢渊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会趁虚袭营？”
徐三甲扯了扯嘴角。
“这就叫将计就计。老子倒要看看，今晚这庆华府的城门里，能钻出多少只送死的王八。”
半个时辰后，营门大开。
徐三甲跨上赤红战马红云，率领六千精锐铁骑，故意扬起漫天烟尘，大张旗鼓地朝着卫城方向狂飙而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入庆华府。
王府书房内，庆王猛地将手中的玉骨折扇拍在桌案上，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狂喜。
“哈哈哈哈。徐三甲啊徐三甲，你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终究还是太重感情。”
他激动得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他带走六千人，城外那座空营最多只剩八千兵马。而本王手里，可是捏着整整一万一千精锐。优势在我。”
入夜，腾龙卫大营内，一簇簇篝火在寒风中疯狂摇曳。
营帐内却诡异地死寂。
中军帐里，宋大山拎着一柄百斤重的宣花斧，暴躁地来回转圈。
“直娘贼，他们到底来不来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
“老子连裤腰带都勒紧了，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再等下去，老子的斧头都要生锈了。”
谢渊盘腿坐在胡床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刀锋。
“急什么。”
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闪过寒芒。
“今夜必来。若是他们今晚还不动手，明日总兵大人就该调头杀回来了。庆王那老狗，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沉沉的夜幕之下。
庆华府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万余名全副武装的敌军，人衔枚，马裹蹄，融化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城东二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
冷风如刀。
一团黑影从草丛中窜出，单膝跪倒在徐三甲的马前。
“禀大人。敌军出城了。正朝着大营方向摸去。”
徐三甲猛地睁开双眼。
他一把扯下马鞭，翻身跃上红云宽阔的脊背。
“鱼儿咬钩了。”
沉雷般的暴喝声在山坳间轰然炸响。
“兄弟们。出发。关门打狗。”
六千铁骑在黑暗中齐齐翻身上马。
庆华府城墙之上。
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庆王负手而立，俯视着城外无尽的黑暗，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这夜……未免太静了些。”
站在身侧的谋士徐茂才轻摇羽扇。
“王爷且放宽心。徐三甲此刻怕是还在拼命往卫城赶呢，就算他插上翅膀，也救不了这座孤营。一切，皆在吾等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远处的腾龙卫大营，陡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狂吼。
“杀。”
冲天的火光骤然亮起，瞬间将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段恒挥舞着长刀，一马当先，率领着敌军先锋撞碎了腾龙卫大营的木栅栏。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给我杀光这群乱贼。”
他满面狰狞，一刀劈开迎面的一座营帐。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空空如也。
段恒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营帐里全是干草和假人。
“不好。是圈套。撤。快撤。”
凄厉的嘶吼声甚至破了音。
晚了。
营地深处的黑暗中，宋大山率领着数千名蛰伏已久的腾龙卫悍卒，狂扑而出。
沉重的宣花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轮，连人带马将一名敌军将领劈成两半，温热的内脏混着鲜血喷起三尺高。
整个大营瞬间化作绞肉机。
段恒声嘶力竭地狂吼，急令前军后队变前队。
然而，冲进营帐的前军拼命想往外退，不知情的后军却还在往里涌。
两股人潮在狭窄的营门处狠狠撞在一起，互相践踏，阵脚彻底崩溃。
刺耳的鸣金收兵声在混乱中绝望地回荡。
就在敌军乱作一团，拼死想要杀出营寨逃回城池之际。
东面的旷野上，地平线尽头。
一条由无数火把汇聚而成的巨大火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扑来。
徐三甲一马当先，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惊恐万状的敌军。
“全军压上。碾碎他们。”
战马嘶鸣，四千铁骑从敌军最薄弱的侧翼捅了进去。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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