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六倍镜！

六月下旬，热浪将腾龙卫的青石板烤得发烫。

徐三甲指尖挑开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明黄密匣，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御笺。

整张纸上，只有八个大字：已知，可以与之贸易。

徐三甲讥诮的冷笑。

京都里那帮高高在上、把持天下棋局的老狐狸，早就把李盛王朝的烂摊子摸得一清二楚。

四年的血肉磨盘，朝堂不仅没打算插手，反而冷眼旁观，甚至默许他徐三甲去榨干金氏叛军手里最后一块带血的矿石。

既然上头给了护身符，那这放手生财的买卖，干了。

半个时辰后，崔洪涛被侍卫拖进会客厅，瘫在地上。

徐三甲坐在太师椅上：“本官准了。棉布、粮食，敞开了换你们的矿石。”

崔洪涛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拼命在青砖上磕头。

徐三甲挥了挥手：“滚去码头交割。”

打发了这群人，腾龙卫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不出五日，余通海和孙程赤着被海风吹得紫黑的膀子，站在高耸的福船船头，身后是满载德盛王朝奇珍异宝的庞大船队。两人顺利归港。至此，三条横跨大洋的黄金航路彻底贯通。

接下来的日子，腾龙卫在东海岸狂飙突进。七月底，第三支全副武装的远洋船队浩浩荡荡下水。八月初，横刀门的先头商船首次停靠，数万吨的货物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九月，罗家耗尽家底组建的庞大船队扬帆直冲江南。

哪怕是数九寒冬，也冻不住腾龙卫码头上那股热气。扩建，再扩建。连绵起伏的仓储大营拔地而起，原本荒凉凄冷的海滩，硬生生被无尽的商船和银锭砸出了一片繁华盛景。

岁月如刀，三年转瞬即逝。

承平三十四年，四月。

腾龙卫城内，早已没了当初边陲军堡的破败样，酒肆林立，茶楼飘香，宽阔的青石长街上车轮滚滚，南腔北调的商贾力夫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一匹毛色如血的战马喷着响鼻，踏着细碎的步子穿街过巷。

“拜见徐大人！”

沿途的百姓、军户、豪商，一见马背上那个男人，纷纷退至道路两旁，弯下腰去。

徐三甲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拥挤不堪的市集。一回衙门，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兵，大步跨进签押房，抓起案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盯着早已等候在此的令吏谢渊。

“老谢，卫城装不下了。”徐三甲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敲击在卫城南面的大片空白处，“传令给工程科，立刻给老子做个详细的扩建规制图出来。往南扩，把这片荒地全填上，让卫城和南边的水师兵营彻底连成一片。”

谢渊赶紧抓起狼毫在簿册上记录。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工程科的陆文华满头大汗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连门槛都险些绊了一跤。

“大人，成了！终于成了！”

木盒翻开，黑丝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具黄铜包裹的圆筒状物件——千里镜。

徐三甲一把抓起那具圆筒，走到窗边，将千里镜凑到右眼。

视线穿透镜片，数里之外水师营地瞭望塔上，一名哨兵盔甲上的刀痕，清晰得就在鼻尖。

透明，无泡，六倍镜！

整整三年半的折腾，砸进去了成百上千两的银子和灵泉水，那座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郊外玻璃砖炉，终于淬炼出了这利器。

徐三甲缓缓放下千里镜：“成本几何？”

陆文华竖起三根手指：“回大人，这玻璃镜片的废品率太高，烧一窑能成一片纯净无瑕的就算是祖宗保佑。折算下来，单这一具，成本就高达三十两白银。”

三十两。若是把这通透如水晶般的玻璃制品制成酒盏、花瓶，扔进江南的销金窟里，别说三十两，三百两、三千两都有大把的达官贵人抢破头。

但徐三甲眼底的狂热只燃烧了一瞬，便迅速凝结成冰霜。不能卖，绝对不能拿出来见光。这三年，腾龙卫疯狂扩张，盐场日夜熬煮，硬生生从辽东盐运司的虎口里撕下了一大块肥肉，码头千帆竞发，更是几乎挖断了蓟州市舶司的根。京都都察院里，弹劾他徐三甲骄纵跋扈、与民争利的折子，堆起来能把屋顶掀了。要不是有皇上的默许，有宁国公在朝堂上死死护着，他这颗项上人头早就搬家了。现在抛出玻璃这种无本万利的暴利产业，那就是火上浇油，就是逼着大夏那些眼红发狂的世家门阀联合起来活撕了他。

徐三甲合上紫檀木盒，眼神扫向陆文华：“这东西，一片玻璃都不许流入民间。倾尽全力，先给老子赶制出一批成品，全部暗中送进水师大营，装备各舰舰长和瞭望手。”

陆文华拼命点头应诺，抱着盒子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后脚一阵甲片碰撞声便从院子里传来。房门被一脚踹开，黄慧巧一身黑红相间的紧身皮甲，大步跨了进来。

三年过去，这位当年的农家丫头早已是两个孩子的娘，身段非但没有臃肿，反而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她现在，可是令整个卫城公子哥闻风丧胆的女子训练营统领。

黄慧巧一抱拳：“师父，我营里的姑娘们马术都练精了，两匹马轮换着骑实在施展不开。您再拨一批战马给我呗？”

徐三甲抓起一旁的镇纸作势要砸：“你少在这儿给老子狮子大开口。去年刚从草原边贸上扣下来两百匹上等口外马，全拨进你那只有两百人的娇客营了。一人一匹专属战马，这待遇连重山关的镇标营都没有。”

“师父，您可是冤枉死我了。”黄慧巧眼珠子一瞪，“两百人那是老黄历了。现如今，我那营里光是常驻的，就已经过了三百之数。”

徐三甲眉头一挑：“哪来这么多人？”

“您当年立下的规矩，成亲生子的准允归家。”黄慧巧说，“可这帮丫头生完崽子在后宅根本圈不住，哭着喊着要回营。我寻思着不能寒了人心，就从中挑了一百个根骨极佳、底子还在的收编入列。现在这三百骑放出去，绝对能踏平大夏任何一个边军大营。”

徐三甲凝视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徒弟：“好。三百匹辽东战马，明日去大营马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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