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真金白银呢？
孙程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徐三甲目光又扫向一旁的余通海：“老余，若是在海上遇到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乱伸手……”
余通海狞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军刺。
徐三甲大手一挥：“不用废话，直接给老子弄死。天塌下来，后果我徐三甲一肩担着。”
“末将遵命！”余通海仰天怒吼。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庞大的武装商船乘风破浪，在徐三甲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的苍茫尽头。
原以为不过三五日便可办妥的差事，谁曾想，异变陡生。
转眼间，半个多月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腾龙卫的中军大帐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徐三甲眉头紧锁，盯着案上的海图。
莫不是遇上了海上罕见的连日大风大浪，全军覆没了？
正当他忧心忡忡之际，大帐外突然传来斥候的狂呼：“回来了！大人的船队回来了！”
徐三甲猛地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上瞭望塔。
极目远眺，几艘伤痕累累、风帆破碎的战船歪歪斜斜地驶入月牙湾的港口。
船身上，满是火烧火燎的焦痕和床弩留下的贯穿伤。
徐三甲眼神瞬间冰冷入骨。
麻烦确实来了，但绝不是天灾。
余通海连滚带爬地翻下甲板，扑通一声跪在徐三甲面前，浑身浴血：“大人！李盛王朝……出变故了！”
徐三甲盯着跪在血泊中的余通海，一把揪住他残破的衣领，硬生生将血葫芦般的汉子提了起来：“天塌不下来！站直了回话！”
徐三甲锐利的目光越过余通海的肩膀，扫向海面。
那几艘伤痕累累的武装商船背后，竟不远不近地坠着一艘完全陌生的海沧船，吃水极深，船身形制绝非大夏水师所有。
一阵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腾龙卫，水师绝密大营。
两碗混合了灵泉之眼的浓烈药茶被徐三甲重重顿在案几上。
草草包扎过伤口的余通海和孙程狼狈落座，端起海碗一饮而尽，惨白的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活人气血。
余通海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渣，苦笑道：“大人，李盛王朝……没了。”
徐三甲瞳孔骤缩。
覆灭了？
李盛王朝可是承平帝亲口册封的属国，三百年来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多月里说没就没？
孙程咽了口唾沫，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骇然，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叛军势大如火，直接杀穿了王都。李氏王族那帮废物，连城门都没守住，丢下满城百姓，连夜逃往北方的雪原苦寒之地避难去了。如今的大夏朝堂，怕是连半点风声都还没收到。”
政权更迭，江山易主。对于大夏而言，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流寇四处作乱，如今这个东海屏障又生出这等泼天大变，朝堂的风雨绝对是个未知数。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那咱们的买卖呢？货被吞了？”
孙程猛地摇头：“没吞！虽然有点坎坷，但后来，那帮叛军甚至开出了三倍的价钱，把咱们船上的货扫得一干二净！他们还要买，要大买特买！”
孙程抬手一指帐外海港的方向：“那艘跟着咱们回来的海沧船，就是叛军派来谈大买卖的特使。”
徐三甲双眼微眯。
抛开大夏朝堂那帮尸位素餐的文官不谈，单从商人的逐利嗅觉来看，一个刚刚踩着白骨登基的新政权，百废待兴，国库空虚，这绝对是一座取之不尽的惊天金矿。可这金矿里，埋着足以夷平徐家九族的火药。
一旦牵涉到藩国叛乱，稍有不慎，就是通敌叛国的凌迟死罪。
“老孙，老余。你们俩立刻滚去后帐，把这一路上的见闻、叛军的兵甲战力、旗帜名号，巨细无遗地给老子写成卷宗。”
徐三甲拂袖起身，“去把那个什么狗屁特使，带到会客偏帐。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筹码。”
偏帐内，檀香袅袅。
一个四十余岁、身穿素色长衫的中年文士静静立于堂中。
听闻脚步声，中年文士从容转身，双袖交叠，不卑不亢地长揖及地。
“下邦使臣崔洪涛，拜见徐大人。”
徐三甲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眼前这人。
衣着虽简朴，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特使？”徐三甲身子微微前倾，“据我所知，李氏王族已经在雪原上喝西北风了。你这特使，代表的是哪路神仙？”
崔洪涛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不瞒大人，在下原是李盛王朝议政府左参赞。如今李氏气数已尽，在下已弃暗投明，效命于新罗金氏，金尚骏主上。主上雄才大略，已掌控大局。”
崔洪涛微微抬头，直视徐三甲的眼睛：“主上愿与大人结下永世之好。我们需要海量的棉布、御寒衣物，以及粮食。”
徐三甲靠回椅背：“嘴皮子一碰就想要海量的物资？真金白银呢？我徐某人的船队，不收欠条。”
崔洪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吐出四个字：“铁矿原石。”
徐三甲的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铁！
在这大夏朝，卫所武将私自截留赋税、走私食盐，顶多是个贪墨敛财的罪名，上面打点一二还能糊弄过去。
可铁不一样，铁矿石那是国之重器，只能由上级兵部和工部衙门统一拨发调度。一个拥兵自重、掌握着庞大水师的边境武官，若是敢私自跨海大量收购铁矿石……造反吗？
这是要抄家灭门、诛连九族的死罪。
崔洪涛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整个腾龙卫绑上他们叛军的战车。
徐三甲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铁矿石？崔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我大夏地大物博，缺你那点破烂矿石？这玩意儿运费高昂，又占船舱，真当徐某是收破烂的？除了铁，你们那新主子，还能拿出什么过硬的硬通货？”
崔洪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若大人嫌弃铁矿粗鄙……金矿石，银矿石，主上皆可拿来抵偿。”
徐三甲彻底无语了。
这李盛王朝难道穷得只剩下满地的矿坑了吗？
连个冶炼成型的金银锭都拿不出来，全他娘的是原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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