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是我糊涂啊！
目光落在那粉雕玉琢、正咯咯娇笑的小明昭身上。
宁青青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揪。
刀口舔血的江湖路，哪有尽头？
她这辈子，恐怕注定要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再无缘这般相夫教子、岁月静好的日子了。
次日清晨。
城外官道上雪泥飞溅。
徐三甲携着郁青衣，顶着冽冽寒风，早早矗立在城门外。
来人是华锦秋。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师叔辈分。
即便如今徐三甲已位高权重，面对长辈，他依旧执晚辈大礼，躬身下拜。
刚刚将华锦秋迎进城门。
远处官道尽头，一辆略显破旧却异常敦实的马车碾碎冰雪，疾驰而来。
车帘掀开。
徐三甲瞳孔猛地一缩，满脸不可置信地大步迎了上去。
“大哥！”
是老族长徐正茂亲自到了！
徐三甲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竟有魄力横跨苦寒之地，亲赴这风口浪尖的腾龙卫。
他一把搀住徐正茂颤巍巍的手臂，连声嘘寒问暖，径直将人请进了将军府最隐秘的正堂。
“哐当。”
门被死死合上。
徐正茂猛地转过身，挥退了所有随从下人。
偌大的正堂内，只剩下他们老哥俩。
老族长压低了嗓音，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徐三甲，声音都在发抖。
“三甲！”
“你给老哥哥交个底，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修为？”
“外头都在疯传，说你前阵子亲手活劈了一个后天九层的高手！”
徐三甲拉着老族长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神色平静如水。
“后天八层。”
“距离九层，也就一层窗户纸的事了。”
他藏了个心眼。
半步先天的恐怖实力，若是此刻抖露出来，怕是会把这老爷子惊出个好歹。
即便如此。
徐正茂手里端着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希冀。
“那……先天呢？”
“咱们老徐家，有希望出一位先天宗师吗？”
徐三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如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几分把握。”
“好！好！好啊！”
徐正茂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连道了三声好。
他一把反握住徐三甲的大手，枯槁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三甲，你可千万要保重这副身子骨！”
“老哥哥我哪怕熬尽最后一点心血，也要活着看到你晋升先天，风风光光回徐家村祭祖的那一天！”
可话音刚落。
老族长的眼眶猛地红了，无尽的懊悔如潮水般涌上苍老的脸庞。
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都怪我！”
“当年你受那么重的伤，老哥哥要是能顶住族里的压力，倾全族之财去给你买续命的宝药……”
“以你的绝世天资，恐怕早就是威震天下的先天宗师了！”
“是我糊涂啊！”
徐三甲心里泛起暖意。
他一把攥住徐正茂捶胸的手腕。
“大哥，往事休提。”
“你无需自责。”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修的是杀人技，炼的却是这颗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若没有那二十年泥潭里打滚的沉寂，若没有看透人情冷暖的磨砺……”
“就凭当年那个毛躁莽撞的徐三甲，就算堆再多的天材地宝，也修不来今日这般圆满无漏的心境。”
徐正茂听得愣住了。
良久。
他缓缓擦去眼角的浊泪，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点头。
心境！
这才是武道通神的不二法门！
腊月初一，朔风愈厉，滴水成冰。
腾龙卫卫司衙门正堂内，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了九天寒气。
几尊兽脑铜炉里焚着上等檀香，混合着炙烤鹿肉的油脂香气，勾得人馋虫大动。
今日，徐三甲在此设下私宴。
偌大的厅堂并未铺张，统共只摆了三桌，受邀入席的皆是各方头脸人物。
老族长徐正茂稳坐上首，天青剑派华锦秋、横刀门纪海与宁青青紧挨其后。
辽安张家家主张青松、安宁王家二爷与王齐、靖安尚家家主尚明德，外加几位跺跺脚便能让一方商界地震的巨贾王振泽以及张、林两家家主，尽数落座。
唯独安宁陆家没来人。
陆家底子太薄，实在掏不出银钱掺和这惊天大盘，大舅哥陆少阳极重分寸，只差心腹送来一封言辞恳切的告罪密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三甲端起面前的澄泥酒盏，借着敬酒的功夫，霍然起身。
喧闹的正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那道挺拔如标枪般的身影上。
“诸位，美酒佳肴先压一压，徐某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场泼天的富贵要与诸位共分！”
徐三甲目光灼灼，环视全场，掷地有声。
“实不相瞒，明年三月开春，腾龙卫商船便会扬帆南下，直达江南水乡，彻底蹚平这条黄金航路！”
“到了六月，船队更要破浪出海，硬生生砸开李盛、德盛两大王朝的贸易大门！”
大堂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江南！海外！
那可是遍地黄金、流油淌蜜的销金窟！
徐三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至多明年秋，这腾龙卫，便是方圆两百里吃水最深、吞吐量最骇人的海贸通衢！”
“诸位若有意，大可自行招募水手，组建商船队出海。”
“我腾龙卫水师，可沿途重兵护航！”
“规矩也简单明了，货物总价的半成，权当给我手下那些搏命兄弟们的辛苦钱！”
讲到此处，徐三甲猛地将酒盏重重拍在桌案上，眸中杀机爆射。
“若是在我的护航路段，船队遭了海盗贼寇劫掠……”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徐某也定将那帮杂碎剥皮抽筋，连本带利把诸位的血汗钱给夺回来！”
众人的心思活泛起来。
老族长徐正茂与华锦秋隔空碰了一杯，两人眼底皆是毫无保留的狂热与盲从。
自家子弟/师侄，便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们也敢跟着递梯子！
安宁王家二爷捻着胡须，和身旁的王齐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家底蕴深厚，倒不在乎这海上的虚无缥缈，今日赴宴，纯粹是为了牢牢傍住徐三甲这条过江猛龙。
其余几方家主、富贾，则是喉结滚动，满脸的心动，却又被未知的凶险死死绊住了脚跟。
横刀门纪海是个直肠子，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豁然站起身。
“徐将军，纪某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不懂这行商的弯弯绕！”
“敢问一句，咱们若是从腾龙卫出港，市舶司那帮喝兵血的狗官，还要不要再扒咱们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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