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果然有点道行
张茂盛转过身。
“因为我们张家，从不真正下场参与官场争斗！”
商贾如浮萍，最怕官家刀。
但张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手绝活。
绝不与某一个官员或是某一派势力彻底绑定。
你方唱罢我登场，谁赢了，张家就给谁当钱袋子！
“传我的家主令。”
“立刻开库房，把所有的现银，一分不留，全给我抬到前院来！”
“再去内院的暗阁，把历年诸位大人存放在张家的账册，尤其是洛大人的那几本，统统取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很快在府内杂乱地响起。
一箱接一箱沉甸甸的白银，被护院和仆役们咬牙切齿地抬到了宽敞的前院。
还不等这堆积如山的银箱安置妥当，张家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轰然踹开！
两扇门哀鸣着砸在青石板上。
宋大山提着战刀，一马当先撞入门内。
身后，黑压压的腾龙卫甲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而入，瞬间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宋大山虎目圆睁。
“奉指挥使大人军令！”
“即刻查封张家所有产业，一干人等原地抱头蹲下！”
“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诛连九族！”
铁血杀气扑面而来。
张家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护院武师，此刻连握刀的手都在哆嗦。
张茂盛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下狂跳的眼皮迎了上去。
他深深作了个长揖。
“这位将军，老朽张茂盛，乃张家家主，老朽有话要……”
宋大山粗暴地一挥染血的战刀，目光扫过张家众人的脸庞，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跟我说不着！”
“有话，等见了我家大人再放！”
“搜！”
“后院、厢房、地窖，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张茂盛这下是真的慌了。
这群大头兵根本不讲江湖规矩，满身都是百战余生的蛮横杀气。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咆哮。
“把箱子，全给我打开！”
仆人们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掀开了一口口沉重的箱盖。
火把摇曳的红光下，白花花的银锭子折射出刺目的寒芒，熠熠生辉！
上百口箱子首尾相连，从正堂台阶一路蜿蜒至院落深处，在夜色中宛如一条蛰伏的庞大银龙，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几名靠得近的兵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瞬间就直了。
“锵！”
守备营的军官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背狠狠拍在一个两眼发直的士兵头盔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
“谁敢眼皮子浅，私藏一分一厘，老子今天就活劈了他！”
“按军法，斩立决！”
这群跟着徐三甲在草原上杀过胡狗、见过蛮族金银堆的百战老卒，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冷酷如铁，死死盯着张家众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外。
徐三甲提着长枪，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身后紧跟着气喘吁吁的郑晓。
刚一进门，两人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预想中惨烈的厮杀没有发生。
入眼之处，只有堆积如山的刺目白银，以及黑压压跪了一地、抖如筛糠的张家老小。
徐三甲眉头微挑。
他本以为张家这等底蕴深厚的地头蛇必定会负隅顽抗，甚至他连灵泉之眼的感知都提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光棍！
宋大山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礼。
“大人！”
“张家上下二百七十四口，已全部控制，无人反抗！”
徐三甲手中长枪拄在青砖上，下巴微扬，点向那一地晃眼的银箱。
“这银龙大阵，是怎么回事？”
宋大山挠了挠头甲。
“回大人，属下进门的时候，他们自己搁院子里摆好的。”
跪在最前面的张茂盛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膝行两步，双手高高举起几本厚重的账册，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罪民张茂盛，叩见徐将军！”
“将军，这些银箱里，皆是盐运司诸位官老爷这些年存放在我张家的脏银！”
“这账册之上，大到放贷的本钱、吃下的利钱，小到买宅子、养外宅的开销，事无巨细，笔笔在册，请将军过目！”
徐三甲随手将长枪抛给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把抓过账册。
昏黄的火光下，纸页哗哗作响。
徐三甲眼光暴闪。
这上面，何止是洛福的账！
从辽东布政使司的官员，到各卫所的军将，甚至连京中某些大人物的名讳，都用隐秘却又能对得上的暗号，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老狐狸，是在拿这本账册买命！
张茂盛依旧死死趴在地上。
“将军若是还需要，老朽立刻让人去取！”
“不仅如此，我张家在辽东三省的一百七十二处铺面、四十五座钱庄，连带所有的地契、田契，老朽愿意全部双手奉上！”
“只求将军，给张家老小留一条活路！”
徐三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一个断尾求生的枭雄！
挨打要立正，该破财免灾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将三百年的家底和盘托出。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张家能在这片修罗场里起起伏伏三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份常人难以企及的狠绝！
徐三甲虎目微眯，深深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老翁。
三百年的世家，果然有点道行。
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
徐三甲转头瞥向身旁的汉子。
“大山，让弟兄们收队。”
“把这宅子给我封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至于内院，暂不查封，留给张家女眷栖身。”
张茂盛猛地抬起头。
保住了！
张家这两百多口人的命，总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抠回来了！
徐三甲似笑非笑。
“这地方上的贪腐大案，那是都察院和刑部大老爷们的差事。”
“本官是个粗人，只认兵符和圣旨。今夜来此，只为封锁与盐运司干系之物。既然张家如此知情识趣，本官也乐得省些刀剑。”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张茂盛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砸出一片刺目的血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连连叩首。
徐三甲转身，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嘎吱作响。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蜿蜒百米的银龙大阵。
“这些银子和账册，本官带走了。张老太爷，做个聪明人，希望这几天，张家莫要让本官难堪。”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渐渐远去。
张茂盛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背后的锦缎长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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