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这就是个烂摊子
庆王将指尖的碎叶吹散。
“徐三甲想要掌控腾龙卫,先得问问兰家那帮老东西答不答应。”
“派人盯着,只需看戏。”
大队人马绕过了靖安府城那巍峨的城墙,车轮碾碎了边境线上的薄霜,一路向东,直插庆华府地界。
庆华府,水深王八多。
这里虽是府治所在,权力却像被劈成了几瓣的西瓜。
庆华卫扼守府城,庆王护卫司那是王爷的私兵,唯独这腾龙卫,是个没娘疼的野孩子,虽驻扎在东南,却不归府衙管辖,直通通地挂在中军都督府名下。
军政、民政、屯田、刑狱,一把抓。
与其说是个卫所,不如说是个独立的小朝廷。
“这就是个烂摊子。”
丁秋策马紧贴在红云身侧,脸色比这十月的天还要阴沉几分。
“大人,属下查过了,腾龙卫编制特殊,原设前后左右中五所,按大夏律例,满编该有两万两千户军户。”
徐三甲手中马鞭轻敲着鞍鞯,眼神微眯。
“现在呢?”
“不足一万。”
丁秋咬着后槽牙,吐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剩下的那一万多户,要么绝了户,要么把自个儿卖了当奴才,要么……就成了黑户。”
“至于那把指挥使的交椅,已经空了整整十几年,如今是两个指挥同知、四个指挥佥事轮流坐庄,互相扯皮。”
徐三甲嗜血冷笑一声。
好一个中军都督府,好一个庆王。
这哪里是赏给他一块肥肉,分明是把他往粪坑里推!
让他这个外来的和尚,去念这一本烂得掉渣的经。
“卫所烂了,总得有人肥吧?”
徐三甲目光如刀,直刺丁秋。
“查到是谁在吸血了吗?”
丁秋压低了嗓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兰家。”
“百年前,兰家先祖不过是个大头兵,可如今……这腾龙卫的天,姓兰。”
“二十万亩良田!”
丁秋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在抖。
“全卫屯田,兰家独占三成!那是二十万亩啊,不是二十亩!”
“除此之外,城里最好的数十家店铺,上千名签了死契的家奴,还有……粮食。”
风更急了。
“他们控制着整个腾龙卫的粮道,丰年低价强买,灾年高价抛售,这一进一出,那是把军户们的骨髓都给榨干了!”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冰凉的杀意。
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徐三甲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踩蛇头!
“这么大的胃口,光凭几个指挥同知罩不住。”
“兰家背后肯定有大鱼。”
丁秋面露难色。
“腾龙卫的官员在兰家面前就像孙子一样,属下怀疑……”
“怀疑和庆王府有关?”
徐三甲直接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丁秋沉默点头。
“去查。”
徐三甲一抖缰绳,红云不安地喷了个响鼻。
“把兰家这棵大树底下的根须,一根根都给我刨出来,若是真连着庆王府……”
他眼中寒芒乍现。
“那就准备好斧头,老子要砍树!”
“是!”
丁秋一抱拳,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
车队后方,气氛却与前头的肃杀截然不同。
“我不坐车!我不坐车!”
“闷死了!我要骑大马!我要像爷爷一样骑大马!”
一辆宽大的马车里,传出稚童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孙氏捂着额头,感觉脑仁儿都在突突地跳。
这徐承贤也就是个几岁的娃娃,正是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在车厢里憋了半个月,早就成了那笼子里的猴,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旁边,徐婉婷也跟着瞎起哄,挥舞着小手帕。
“骑马!骑马!”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就饶了我吧!”
孙氏刚想伸手去抓,车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灌入,却吹不散来人那一脸灿烂的笑意。
“嚎什么嚎!再嚎把你扔狼窝里去!”
徐北骑在高头大马上,探进半个身子,嘴上骂着,手里动作却轻柔得很。
他一把拎住徐承贤的后脖领子,直接把这皮猴给拽了出来。
“哇——三叔!”
徐承贤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徐北塞进了一件厚实的毛皮大氅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一个冻得红扑扑的小鼻头。
“坐稳了!”
徐北将侄子护在胸前,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四蹄腾空。
“飞喽!飞喽!”
徐承贤兴奋得哇哇大叫,那点憋屈劲儿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面车厢里,徐婉婷眼巴巴地看着,小嘴一扁就要开哭。
“别哭别哭,我带你!”
徐西也被缠得没办法,策马靠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孙氏手里接过小侄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那如刀的寒风。
“走着!”
十月的辽东,日头虽在,却是个摆设。
只有那十二三度的气温,时刻提醒着人们冬日的临近。
马蹄扬起尘土,寒风呼啸如刀。
徐家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保姆,带着孩子们在队伍侧翼纵马飞驰。
孩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硬是给这充满杀机的行军路上,添了几分暖意。
庆华府东,腾龙卫城。
这就不是个正经的卫所城池,倒像是个被从中劈开的怪胎。
西城低矮逼仄,如同贫民窟般挤着几座指挥同知、佥事的宅邸,灰瓦斑驳,透着一股子寒酸气。
可一过了中轴线,到了东城,那便是换了人间。
层楼叠榭,雕梁画栋,高墙大院连绵成片,竟是将这半个卫城都给吞了进去!
这里的砖是青石磨砖,瓦是琉璃亮瓦,门口的石狮子比府衙的还要威风三分。
兰府正堂,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低压。
紫檀木太师椅上,兰家家主兰不器手转着两枚温润的玉胆,眼皮半耷拉着,看不出喜怒。
下首,老二兰不群却是个火爆脾气,茶盏被他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手。
“大哥!那姓徐的已经在路上了!”
兰不群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恶犬。
“一个外来的户,手里捏着那一纸圣旨,就想骑在咱们兰家头上拉屎撒尿?这腾龙卫几时轮到外人说话了?”
屋内几个小辈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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