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帮蛮子真硬！
灰袍人，秘武卫镇北司百户罗辰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来之前，看过陆崇德的密信。
信里只有四个字：查实，必严。
可现在……
“不必了。”
罗辰虎随手丢下那颗头颅，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剩下的不用看了。”
袁万里一愣。
这就完了？
罗辰虎转过身，目光越过袁万里，落在远处正在操练的守备营将士身上。
那些汉子个个带伤，有的还在往伤口上撒烈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人哼一声。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劲儿，装不出来。
那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
这支安源城守备营，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一道人影正大步走来。
来人身材高大，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身上干干净净。
甚至让人觉得慈眉善目？
罗辰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徐三甲？
这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屠灭科尔察部，连破八寨，斩首两万的徐扒皮？
那些士兵杀气外露，是因为杀得还不够多，还要靠那一身煞气来壮胆。
而眼前这个人……
他是把所有的杀意都收进了骨子里，平时如佛，动则成魔。
杀气收放自如，这是武道入了化的征兆！
徐三甲此时已经走到近前，双手抱拳，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这位便是上差吧？”
“徐某贪睡，怠慢了。”
罗辰虎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冷硬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客套的表情。
“徐守备客气。”
“在下罗辰虎，奉命核查。”
“这满地的功劳……”
“做不得假。”
“徐大人好手段，罗某佩服。”
徐三甲哈哈一笑，上前亲热地拉住罗辰虎的手臂。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查完了？”
“那正好，饭点到了。”
“咱们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好招待，干菜炖肉管饱，罗大人若不嫌弃，咱们边吃边聊？”
罗辰虎也不推辞，爽快点头。
“那是最好。”
“我也正想尝尝，能养出这等虎狼之师的饭食，是个什么滋味。”
中军帐外。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干菜，肉块，还有不知名的野菜，混在一起炖成了一锅浓稠的肉汤。
徐三甲端着大粗瓷碗，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
罗辰虎坐在一截枯木桩上，学着周围士兵的样子，掰碎了硬面饼子泡在汤里。
一口下去。
咸，鲜，热辣。
直冲脑门。
“重山关那边，最近怎么样？”
徐三甲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筷子夹起一块肥肉丢进嘴里。
罗辰虎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徐三甲在问什么。
“乱。”
罗辰虎只回了一个字。
“总兵府和大帅府在扯皮，各路神仙都在显神通。”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徐三甲。
“不过徐大人的这份捷报送上去，怕是要把重山关那潭水给炸干了。”
“至于其他的……”
罗辰虎低头喝汤，声音微不可闻。
“有些事，我这个当差的也不清楚，徐大人若是想问卫……那位大人的行踪，恕罗某无可奉告。”
徐三甲心领神会，笑着摆了摆手。
“吃饭，吃饭。”
“不说那些扫兴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黑云山。
这里的战火刚刚熄灭。
松州卫参将王杉坐在一块染血的大青石上，手中战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太他娘的累了。
周围全是倒伏的尸体，还有不少伤兵在哀嚎。
为了拿下这个只有几百人的蛮族小部落，他们松州卫可是费了吃奶的劲。
“将军！”
齐河城守备张元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的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这帮蛮子真硬！”
“不过好在是拿下来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啊！我看其他营未必有咱们这运气。”
张元武脸上难掩兴奋。
这可是首功！
出来这么多天，也没听说谁家真的啃下硬骨头。
王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刚想开口夸两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报——！”
信使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是宋大山。
王杉眉头一皱。
“慌什么？”
“徐守备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顶不住了要咱们支援？”
“我就说徐三甲那一千人不够看，这黑云山附近的蛮子凶得很，咱们两家合力才吃下一个小部落，他那边……”
宋大山喘着粗气，脸色古怪至极。
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张元武，咽了口唾沫。
“不是求援。”
“徐大人……徐大人那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王杉一愣。
“结束了？这么快？”
“他撤了？”
宋大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还没干透的战报简章，双手呈上。
声音都在发抖。
“徐大人麾下……连破七寨。”
“加上昨夜遭遇战，一共……一共屠了八个族落。”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说多少？”
“八个？！”
他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战场。
几百人的小部落，还是偷袭，愣是打了一天一夜，伤亡惨重才拿下来。
还得是向王参将求援才搞定。
那个猎户出身的徐三甲？
一千人？
十几天？
八个部落？！
“你他娘的在说梦话吧？”
张元武声音尖利，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那蛮子是纸糊的吗？！”
“就算是砍瓜切菜，那也要时间去砍啊！”
宋大山苦笑一声，指了指战报。
“千真万确。”
“首级都已经开始核验了，听说是两万余级。”
“而且……”
“徐大人的部队毫发无伤，正在松原河边洗澡呢。”
咣当！
王杉手中的战刀滑落，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帐内一众武官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
见鬼！
这徐三甲，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五月十二。
松原河上游，草色青黄接天。
大地在颤抖。
王杉按着刀柄，站在辕门外，身后六千松州卫援兵列阵以待。
视线尽头，一条黑线如潮水般漫过草坡，迅速压近。
马蹄声如闷雷滚走，震得人心头发颤。
看清了。
王杉瞳孔骤缩。
一人双马！
清一色的北地良驹，披甲执锐，每名骑兵身后都牵着一匹备用战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和备用兵刃。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衣甲虽旧，却擦拭得锃亮；战马虽疲，却肌肉贲张。
那一千余骑卷起的烟尘，竟硬生生造出了万军冲锋的威势！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腥味。
“吁——”
距离大营两百步。
为首那人单臂扬枪。
希律律！
令行禁止。
刚才还如决堤洪流般的骑兵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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