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陆家,恭贺徐大人
徐三甲心头猛地一震,那股子狂喜直冲脑门。
他死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好!”
“我就知道,我看上的女人,有魄力!”
“青衣,你且宽心,我徐三甲指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情愫在这一刻如藤蔓般疯长。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屋的旖旎。
“老爷!该用晚膳了!”
李婆子那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响,带着几分不耐烦。
“大人,都热了三回了,再不吃,那花雕酒都要变成醋了!”
徐三甲嘴角一抽,满脸黑线。
这老虔婆,真会挑时候!
郁青衣却是扑哧一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去拿书桌上的面纱。
“去吧,莫要让大家久等。”
……
次日,天光大亮。
书房内,徐三甲伏案疾书。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这封信,是写给安宁县陆家的,也就是亡妻陆氏的娘家。
陆天松,那个迂腐却正直的老秀才,不仅是他的老丈人,更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恩人。
虽说人死如灯灭,再娶是天经地义。
但他徐三甲是个讲究人。
这事儿,得办得体面。
信中,他未有半分遮掩,直言欲续弦之意。
但也郑重承诺,陆家虽无他在侧,但徐家永远是陆家的后盾。
陆家子弟若有读书习武之才,皆可送至安源州,一应花销前程,他徐三甲全包了。
这不仅是交代,更是安抚。
封好火漆,唤来一名心腹镖师。
“快马加鞭,送至安宁县陆府,务必亲手交到陆老太爷手中。”
“是!”
……
数日后,安宁县。
陆家老宅。
陆天松捧着书信,久久未语。
信纸在风中猎猎作响,老人的眼神复杂难明。
既有对亡女的哀思,也有对现实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老爷,正山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齐氏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神色紧张。
陆天松长叹一声,将信放在桌上。
“要续弦了。”
齐氏手中的佛珠一顿,眼圈瞬间红了。
“这才几年啊……”
“我就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可怜我的青儿,福薄啊……”
“妇人之见!”
陆天松低喝一声,虽是责备,语气却并不严厉。
“正山如今是一州守备,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偌大一个守备府,岂能没有当家主母操持?”
“况且,他在信中说了,明诚、明信那几个孩子的读书费用,他全包了,日后还要提携他们入仕。”
“他心里,是有咱们陆家的。”
齐氏抹了抹眼泪,也知道这是挡不住的事。
“那……那后娘若是是个厉害的,咱们陆家的孩子……”
“正山为人,我信得过。”
陆天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他既承诺了,便不会食言。”
“回信吧,就说……陆家,恭贺徐大人。”
这一声徐大人,道尽了多少沧桑与疏离,却也是最好的结局。
……
安源州,守备府。
徐三甲并未在陆家的事情上纠结太久。
比起儿女情长,眼下有一块更硬的骨头卡在他的喉咙里,走私案。
这案子一日不结,郁青衣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天青剑派的危机就解不掉,那这婚事,也就只能是个空中楼阁。
“卫岑!”
一声令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秘武卫百户卫岑,一身飞鱼服,面容冷峻。
“卑职在。”
徐三甲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如刀。
“嘉城那边,还没动静?”
卫岑拱手道:“回大人,刚从嘉城传回的消息。”
“那沙平川,闭门谢客,深居简出,连最爱去的青楼都不去了。”
“整日躲在指挥使府里,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干。”
“哼。”
徐三甲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心中无鬼,何必这般做派?”
“这胖子,怕是已经嗅到了咱们的味道。”
卫岑眉头微皱,有些迟疑。
“大人,沙平川毕竟是一卫指挥使,若是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
“他在等。”
徐三甲打断了他的话。
“他在等风头过去,或者在等上面的人捞他,甚至……是在等机会灭口!”
“秘武卫监视既然已经被察觉,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煞气透体而出。
“卫大人,兵贵神速。”
“迟则生变!”
“若是让这死胖子把线索掐断了,咱们之前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卫岑心中一凛。
虽然觉得徐三甲有些激进,但回想起这位爷之前的种种手段,哪一次不是料事如神?
走私军械粮草,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一旦沙平川真的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言之有理。”
卫岑咬了咬牙。
“卑职这就飞鸽传书,禀报吕千户,请求即刻收网,擒拿沙平川!”
徐三甲点了点头,目送卫岑离去。
书房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没有松下来。
走私案查到沙平川这里,看似是个大鱼,但他总觉得,这鱼肚子里,还藏着东西。
之前卫岑提到过,这线索隐隐指向了庆王府。
庆王……
前太子的长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子。
当年那场夺嫡之争,血流成河,先太子离奇暴毙,这里面的水,深不可测。
徐三甲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个并不起眼的嘉城上。
如果仅仅是为了银子,一个指挥使,犯得着冒灭九族的风险勾结叛军吗?
除非……
这银子,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别的。
比如……招兵买马?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徐三甲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看来这安源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重山关,秘武卫千户所。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必剥声。
太师椅上,吕华半眯着眼,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紫铜袖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炉盖。
卫岑站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额角却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徐三甲的建议,他已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毕。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吕华眼皮微抬,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这就是你的差事?”
“若是这案子牵扯不上庆王府,你我在这耗费半月光阴,究竟是为了什么?抓一个贪墨的土包子指挥使?”
卫岑身子一僵,噤若寒蝉。
他太清楚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思了。
安源州这潭水,吕华不想清,他想搅浑。
可现在,线索断了。
沙平川那个死胖子,只是贪财,没胆子谋反。
吕华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阴云密布,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正如这北原镇的局势,黑云压城。
“时不我予啊……”
一声长叹,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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