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烂泥扶不上墙!
人群瞬间躁动,两百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眼神。
在这乱世,有一口饱饭吃那就是把命卖了也值,更何况还有银子拿?
还没等他们欢呼出声,徐三甲猛地拔出腰间雁翎刀,刀锋指天,寒光凛冽。
“但!”
“吃了老子的粮,拿了老子的钱,这命,就是老子的!”
“训练场就是战场!谁敢偷奸耍滑,军棍伺候!谁敢临阵脱逃,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杀气腾腾。
新兵们心头一凛,那点喜悦瞬间化为敬畏。
徐三甲收刀入鞘,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极具诱惑的笑意。
“怕苦?怕死?那是怂包蛋!”
“想不想光宗耀祖?想不想让人高看一眼?”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全军大比武!”
“骑兵、步兵,各科第一名,老子直接授实职百户!”
“前五名,试百户!前十名,总旗!”
“只要你有本事,哪怕你是个乞丐,老子也能让你骑大马,当大官,衣锦还乡!”
百户!
那是正六品的武官!
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眼里,那就是天大的官,是祖坟冒青烟才能修来的福分。
原本以为只是来当个大头兵混口饭吃,谁能想到,一步登天的梯子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拼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拼了!”
两百条汉子怒吼,声震四野。
徐承旭站在台下,看着这群如同打了鸡血般的饿狼,不由得暗自咋舌。
三爷这手段,绝了!
然而。
豪言壮语好说,这罪却难受。
仅仅半个时辰后。
河滩上便是一片鬼哭狼嚎。
没有花架子,全是实打实的体能榨取。
负重跑、举石锁、冲坡……
一个个累趴在地上吐酸水,双腿打摆子如同弹棉花。
徐三甲提着鞭子在队伍里穿梭。
“没吃饭吗?跑起来!”
“那是蛮子的马刀!跑慢一步,脑袋就搬家了!”
“想想那百户的官印!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
每一鞭子下去,都伴随着更加疯狂的嘶吼。
没人退出。
哪怕累得吐血,只要一抬头看见点将台上那堆银子,看见徐三甲那身威风凛凛的官袍,这帮汉子就又能从骨头缝里榨出力气。
富贵险中求!
……
午后,日头西斜。
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碾压声。
徐三甲刚从校场下来,一身汗气未消,抬头望去,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来了。
二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辙印压得极深,显然装满了沉甸甸的粮食。
打头的汉子身材魁梧,面相憨厚,正是大儿子徐东,默默地推着。
车队后面,是一群妇孺。
赵氏怀里抱着东西,孙氏牵着孩子,徐楠像只欢快的小鹿,还有那几个徒弟……
举家搬迁。
“爹!”
徐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粮食到了,家里人也都带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
但徐三甲听得懂。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自己手里。
后院瞬间热闹起来。
儿媳妇赵氏领着一大家子人齐齐跪拜。
“给公爹请安!”
“给爷爷磕头!”
徐承虎那虎头虎脑的小子,挣脱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徐三甲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
徐三甲的大手在那颗虎头虎脑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二儿媳孙氏的身上。
这妇人眼底乌青,神色虽强自镇定,但那双总是往营门口飘忽的眼睛,藏不住心事。
她在找徐西。
“别看了。”
徐三甲声音温醇,如同一碗热汤灌下去,瞬间驱散了孙氏心头的寒意。
“老二在建宁卫办事,那是正经差事。我已经让人递了信,明儿个一早,他就回来。”
孙氏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紧绷的弦,松了。
她盈盈一福,声音有些哽咽。
“媳妇……多谢爹体恤。”
这世道,男人在外头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有个准信儿,就是天大的恩赐。
徐三甲摆摆手,并未多言。
这一路风餐露宿,妇孺老幼皆是满面尘霜,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老三,带你大嫂二嫂她们去后院,早就收拾好了。”
“好嘞!”
徐北应了一声,领着一众家眷往后院去。
迎河堡原本就是军事重镇,官衙后院宽敞得很,比起徐家村那几间土坯房,简直是云泥之别。
大房、二房、小女儿徐楠,连带着几个徒弟,哪怕一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不过半个时辰,后院便有了烟火气。
……
堂屋。
徐东去而复返。
这个二十岁的汉子,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却依旧显得有些局促。
他双手捧着一封信,递到了徐三甲案头。
“爹,这是外公托我带给您的。”
徐三甲眉头微挑。
那个倔老头?
拆开信封,只有薄薄一张纸。
字迹潦草,透着股求人的窘迫。
家中三个孙子,读书不成,种地嫌累,如今这世道眼看要乱,想求徐三甲这个当姑父的,在军中谋个差事。
文春,文杰,文华。
徐三甲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下,都敲在徐东的心口上。
良久。
徐三甲提笔,回信一挥而就。
“把信送去关城,交给老三去办。”
他将信纸折好,扔给徐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告诉你外公,文春性子沉稳,肯吃苦,让他来堡里管后勤;文杰脑子活泛,通晓庶务,来给我当个文书。”
说到这,徐三甲眼神骤然一冷。
“至于文华,让他滚远点。”
徐东一愣,下意识问道。
“爹,文华表弟他……”
“烂泥扶不上墙!”
徐三甲冷哼一声,那股子杀伐气让徐东脖子一缩。
“好赌成性,这种人进了军营,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我的兵!我不替他爹管教,但也绝不收留祸害。”
“这事没得商量。”
徐东噤若寒蝉,连忙点头应下。
待徐北拿着信策马离去,屋内又静了下来。
徐三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瞥见大儿子还杵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衣角,那一脸的落寞简直快要溢出来。
这傻小子。
看着弟弟们一个个或是管事,或是练兵,如今连表弟都要来帮忙,他这个当大哥的,却只能干些推车运粮的粗活。
心里头不是滋味。
“觉得自个儿没用?”
徐三甲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直戳心窝子。
徐东面色涨红,头垂得更低了。
“爹……我……我也想帮您分忧。可我这脑子笨,只会打铁种地,不像二弟三弟他们……”
“谁说你没用?”
徐三甲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在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这把力气,还有你那打铁的手艺,就是宝贝!”
“把心放肚子里,爹给你留着大事呢。这迎河堡能不能真的立住脚,往后还得看你。”
徐东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真的?”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徐东裂开大嘴,憨憨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傻气,更透着股卸下包袱后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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