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当姥爷了!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在站军姿。
因为徐承泽那根棍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谁动抽谁。
徐三甲并没有一直盯着。
他绕到演武场边缘,那里放着两口硕大的水缸,是给兵卒解暑用的。
趁着无人注意。
袖口微动。
一葫芦灵泉水,悄无声息地倾入缸中。
普通的井水,瞬间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清冽之气一闪而逝。
这是给这群菜鸟的底气。
也是他徐三甲练兵的本钱。
若是没有这灵泉水滋养,这种强度的操练,不出三天,这群长期营养不良的难民就得垮掉一半。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背着手踱回了官衙后院的书房。
书房内清幽。
徐三甲刚抿了一口茶,翻开那本看了半截的游记。
砰一下,房门被人一头撞开。
“爹!爹!大喜!”
徐小北跟个窜天猴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汗,嘴却咧到了耳根子。
徐三甲吓一跳,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腾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这冒失的小儿子。
“叫魂呢!我看你是皮痒了!”
“火烧屁股了还是蛮子打进来了?”
徐小北嘿嘿一笑,根本不怕,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体温的信笺,双手呈上。
“比蛮子打进来还大的事儿!”
“刚才商队捎来的,大哥的信!”
“慧珍姐生了!是个带把儿的胖小子!爹,你当姥爷了!”
徐三甲一怔。
顾不上裤子湿哒哒的难受,一把抓过信笺,撕开封口。
字迹是徐东的,工整,透着股憨厚劲儿。
目光飞速扫过。
脸上愠怒,瞬间化作了错愕,随即是狂喜。
信很短。
报了平安。
徐慧珍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贺阳那小子乐疯了。
徐东陪着大舅哥陆文渊去府试,一切顺利。
最末尾,还提了一句。
二媳妇孙氏,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孕吐得厉害,但精神尚好。
徐三甲捏着信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外公……”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胡茬修剪得整齐,皮肤紧致。
穿越过来时,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也就是个壮年。
可这辈分,蹭蹭往上涨。
小慧珍生了,那是外孙。
二儿媳妇怀了,这是第二个亲孙子。
这徐家,是要开枝散叶了啊。
心想着,又念起死在行军路上的老哥,老刘?老王?他叫什么来着?长什么样来着?
反正是受战火荼毒的百姓,慧珍就算做那一营将士共同的女儿吧!
“爹?爹?”
徐北见老爹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傻乐啥呢?是不是该发点赏钱?”
徐三甲回过神,一巴掌拍掉那只爪子,笑骂道。
“赏!赏个屁!”
“去,给你大哥回信。”
“就说我这边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安心陪考。”
“告诉老二,他也要当爹了,让他把你嫂子照顾好,若是缺什么吃食补品,只管写信来要,咱们临关堡如今不差那点银子。”
徐北应了一声,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
他盯着徐三甲那张越发显得年轻英武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个古怪念头。
老爹这日子过得滋润,灵泉水养着,这精气神,看着比二哥还足。
如今家里添丁进口,老爹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万一……要是哪天给他们领回来个年轻后娘……
那家里还不闹翻天?
这事儿,不行,得防着点。必须要跟大哥通个气!
“爹,那我去了啊!”
徐小北眼底闪过狡黠,抓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徐三甲哪里知道这小兔崽子心里在编排自个儿的桃花运。
他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演武场。
隐隐约约的呼喝声传来。
临关堡外,晨雾未散。
蜿蜒的小河畔,百余道身影正如一群受惊的野牛,沉重的脚步声将河滩的碎石踩得咔咔作响。
肺部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腿早已不是自己的,灌了铅似的沉。
啪!
一声脆响,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
徐三甲骑在红云背上,手中马鞭并未真抽在人身上,但这破空声比刀子还吓人。
“跑起来!把吃进去的白面馒头都给我化成力气!”
“不想死的就别停!”
队伍末尾,几个新兵眼看着就要翻白眼栽倒。
徐三甲目光如电,胯下红云打了个响鼻,马蹄声如催命符般逼近。
“战场上没人在乎你累不累!蛮子的弯刀只会嫌砍得不够深!”
“现在流汗,总比将来流血好!”
“落后者,一人一记杀威棒!”
队伍前头,徐承泽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手里还提着那根作为教官标志的短棍,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因为他也快跑不动了。
“看什么看!徐承泽,徐明武,你俩要是落在最后,老子赏你们双倍!”
徐三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一听这话,原本还想偷懒的徐承泽怪叫一声,死命压榨出最后的体力,疯了似的往前冲。
……
辰时整。
日头爬上堡墙,金灿灿地洒在演武场上。
百余名汉子刚喝完最后一口糙米粥,还没来得及回味嘴里的肉沫香,便被急促的哨声集结。
列队虽然仍旧有些参差不齐,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跟半个月前那帮流民判若云泥。
徐三甲负手踱步,目光一一扫过。
甚至能看到几双眼睛里透出的桀骜与野性。
不错。
以前是难民,现在勉强算是个乌合之众了。
只要不是绵羊,就能练成狼。
他站定,残忍笑道。
“觉得自己行了?”
“身子壮了,力气大了,觉得这就算练兵了?”
众人挺胸抬头,没人吭声,但眼底那份自信藏不住。
徐三甲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告诉你们,刚才那些,不过是热身!”
“真正的苦训,现在才开始!”
“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
哗啦——几个大木箱被抬了上来,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箱盖掀开。
寒光乍现!
那是刀,是枪,是沉甸甸的棉甲和圆盾。
人群中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响,汉子们的眼睛瞬间直了,那是男人对兵器本能的渴望。
“这也是你们的卖命钱!”
徐三甲随手抄起一把长刀,刀身映着烈日,晃得人眼花。
“从今天起,不再是拿着木棍过家家。”
“体能训练加倍!战阵、夜袭、兵器操练,一样都不能少!”
“全体听令!领装备!”
这一刻,演武场上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那口饭,现在,这些手里握住了铁器的汉子,心里第一次长出了胆。
接下来的日子,临关堡真成了炼狱。
白天,沙尘漫天。
徐三甲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魔鬼,亲自下场。
谁臂力大,发重刀,谁腿脚快,练长枪,谁眼神好,练弓弩。
动作不对?
踹!
配合生疏?
骂!
到了夜里,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凄厉的哨声就会像鬼叫一样响起。
夜间紧急集合。
慢一步的,没饭吃。
这群汉子被折腾得欲仙欲死,可奇怪的是,每当第二天清晨醒来,又能生龙活虎地接着挨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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