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还得是你啊！
车子一路开向村东头，金彪家就在那里。
还没等车停稳，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哀嚎：“哎呀……我这把老骨头啊……倒炕上就没人管喽……想喝口水都难啊……养儿防老，防个屁啊……”
金戈和金妈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金彪气得低声吼了句：“又来了！一天不演几场浑身难受！”
三人下车进了院。
房子窗户开着，那叫唤声想听不清都难。
推门进屋，一股老人味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二大爷盖着薄毯，半倚着墙，身上还一抽一抽的，完全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见金妈妈和金戈进来，二大爷眼睛一亮，又开始了表演：“他老婶儿啊，老小你们可算来了，你们给我评评理，我这当爹的瘫在炕上动不了，想喝口水，喊破了嗓子，这兔崽子就当没听见啊，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金彪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攥紧了，刚要张嘴怼回去，却被金妈妈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金彪无奈地瞪了父亲一眼，听话地转身出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顿时安静不少，只剩下二大爷粗重的呼吸声。
金妈妈站在炕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哥，这么作，真不怕把你儿子的心作凉了，往后真不管你了咋整？躺炕上等死？”
二大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一撇，语气笃定：“他敢？我是他爹，他脾气是不好，但我了解他，心软，孝顺！他不管我？不可能！”
“孝顺？”金妈妈轻笑一声：“孝顺的孩子，都是父母懂得体谅、知道分寸才换来的。二哥，你没把有财忘了吧？”
提到死去的金有财，二大爷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我那可怜的五弟啊……唉，可惜了。”
“他前几天给我托梦了。”金妈妈直勾勾地盯着二大爷。
二大爷来了兴趣：“托梦？说啥了？”
金妈妈一脸认真地说道：“他说啊，下头有点冷清，马上……就有一个哥哥要下去陪他了，让我有个准备，家里可能要办白事。”
二大爷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后背有点发凉：“哥、哥哥？哪个哥哥？大哥？老三？”
金妈妈摇摇头：“我也问了，我说你三个哥哥身体都挺好，能吃能喝的，是哪个哥哥啊？可他没说完，我梦就醒了。”
“……”二大爷。
“我醒了就琢磨啊，大哥硬朗，三哥虽然闹腾，可身体也没大毛病。咱们这一辈儿，就你……”她还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二大爷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腿。
二大爷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虽然他对鬼怪深信不疑，可他又多疑，脑子里合计着：是不是我儿子找老五家的合起伙来吓唬我呢？
想到这里，二大爷试探着问：“老五真这么说的？不是彪子那小子让你来骗我的吧？”
金妈妈脸色一沉：“二哥，你这话说的，有财是我男人，我能拿他托梦的事儿胡说八道？我是看在彪子两口子跟我关系好的份上，才跟你说这些的，信不信由你！”
一听这话，二大爷彻底慌了。
“反正我把话带到了，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你自己受着。真到了那天，我这个当弟妹的，顶多出一千块钱的礼钱。行了，话我说完了，老小，咱们走。”说完，金妈妈转身就往外走。
金戈全程像个背景板，站在母亲后面一声不吭。
这种场合，他这个小辈确实没有插嘴的份。
眼看金妈妈真要走了，二大爷猛地坐直了身子，急声喊道：“大玲子！你等等！”
金妈妈脚步停在门口：“干啥？”
“老五真没说清楚是哪个哥哥？还是……还是就指着我说的？”二大爷说这话时声音都哆嗦了。
金妈妈侧头看着他：“梦嘛，哪能那么清楚？反正我就知道这些。二哥，你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最清楚。”
言罢，金妈妈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戈跟在母亲身后，待出门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炕上的二大爷已经彻底坐了起来，眼里的惊恐让他有点想笑。
门外，金彪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身，用口型无声地问：“咋样？”
金妈妈没答话，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对金戈说：“走吧，回你三大爷那看看，这边让你二哥自己处理。”
金彪会意，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亲自送他们离开。
母子俩不紧不慢地往三大爷家走，金戈忍不住问：“妈，你真梦到我爸了？”
金妈妈白了他一眼：“梦什么梦？你爸在下面忙着还债呢，哪有空给我托梦？我那是吓唬你二大爷呢！他那个人，疑神疑鬼，又怕死，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就得用他信的东西治他。”
金戈有些担心：“能管用吗？”
“话点到为止，他要真惜命，想多活几年，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很多时候，岁数大的人总躺着不动，这样走得更快，反之，总溜达的，身体就会健康很多。”
“这就是老人常说的，越呆越废？”金戈问。
“是这么个理儿。”金妈妈现在和二姨早上起来就出去溜达一圈，岁数大的人就得适当锻炼，不能在家里窝着。
金彪走进屋，刚要将水递给父亲，却看见父亲自己下了地：“爸，你腿好使了？”
“滚一边去！”二大爷一把抢过金彪手中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你老叔邪性，那个死法指定有啥说道。”
“你就不怕我老婶骗你？”金彪揶揄地问。
“你老婶儿骗我干啥？”二大爷白了他一眼：“咱们家，你妈那么对你老婶儿，她都不计前嫌过来跟我说这些，她一直都是豁达的人。”
金彪闻言，义愤填膺地问：“爸，你知道我老婶儿啥样，你还眼看着我妈欺负人家，有你这样当大伯哥的吗？”
“那咋了？你的大爷不也没管你大娘吗？男人哪能管女人之间的事儿！”二大爷并不觉得自己当初坐视不理有多过分：“反正，我没参与就行呗！”
“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还整上成语了，你要是再说我不爱听的，我就接着在炕上躺着！”二大爷没好气的说道。
“别别，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金彪可不希望父亲再躺着了，他真的承受不住了，一天天的有味倒是好说，关键是折磨人啊！
二大爷伸手推了他一下，让他滚出去！
金彪见好就收：“爸，我去金明那里帮着忙活忙活。”
“去吧。”二大爷这事儿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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