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破灭
庞瑞城觉得自己的手在抖，身子在摇晃。还有他的心，在经历地震或者海啸。
“确定么？”
“确定。”金秘书说，“我把样本同时送去了两家检验中心，都是相同的结果。”
庞瑞城艰难的往旁边移，靠在冰凉的墙上。
他没撂电话，垂着手臂，金秘书担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很遥远，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是您的女儿。”在他脑袋里无限循环，像对他的残忍判决。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她跟自己有一样的血型，一样的眉眼，怎么会不是…
庞瑞城闭上眼，让自己沉与黑暗，如他不断下沉的心。
呵…突然，他捂着眼睛，笑了。
他真是太傻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做过，哪来的孩子？之前那次已经被确认了几次，他怎么偏偏就不信呢？
这些天的期盼、等待，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罢了。那他现在又为什么会为了从没有过的希望难过？
真是太傻了。
他听到病房里传出的笑声，有笑笑的，有冉冉的，还有陈燃的…而他，却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些笑声好像化成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向他袭来，他无处遁形，遍体鳞伤。
“瑞城，你怎么了？”睁开眼，许梦雅一脸担心的看着他，“你脸色好难看，去休息一会儿吧。”
自然而然的，她挽上他的胳膊，庞瑞城没有拒绝。
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许梦雅有意无意的撞到了门，两人的样子被叶云冉看到了。
她垂下头两秒，又抬起来，若无其事的回到笑容里。
周日，笑笑可以出院了。
庞瑞城一大早就来了，帮着她收拾东西。两人忙着，时而沉默，时而互相提醒，好像一如往常。
但他们都觉得，确确实实有什么变了。
“好了，应该就这些了。出院手续办好了吧？”
“嗯，办好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庞瑞城提起行李箱，又返身去抱笑笑。
“不用…”叶云冉也拉住行李箱。
“没关系，我能拿，你不用…”
“不是，我说我不用你送，陈燃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趁着庞瑞城愣神的功夫，叶云冉抢过行李箱。正好这时，陈燃进来了，他越过庞瑞城，抱起笑笑。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行李箱给我，咱们走吧。”
叶云冉乖乖给他，然后跟着他走了。只有趴在陈燃肩膀上的笑笑，对着庞瑞城不停的摆手。
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变成残像，在他眼前不断上演，庞瑞城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
他回了公司，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从早到晚，一刻都不让自己休息。
晚上七点，公司的灯灭了大半，大厦稀疏的亮着一个个小方框。庞瑞城在最高的那个方框里。
金秘书敲门而进。
庞瑞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不用陪我。走之前把剩下的文件给我就行。”
“庞总…”
“怎么？有别的事？你手里拿的档案袋是什么？”
“是您让我做的亲子鉴定的结果。”
一听到亲子鉴定这几个字，庞瑞城的心不自觉的收紧，有些刺痛。
“既然你已经确定，就不用给我看了。”
“庞总，这个报告有点不对劲…”
笔尖顿住，在书写的文件上印下一个深深的黑点，直接印到了下一张。
“什么意思？”
“我仔细看了这份鉴定结果的细节，有几处都有点奇怪，尤其是印章上鉴定人的名字。两个鉴定人的档案都不属于鉴定所，而是从别的地方临时调过来的。两个人都是，我觉得不太对。”
“所以，你觉得是有人故意？”
“我猜测如此。”金秘书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鉴定一次，也换个名字。”
“好。”庞瑞城说。
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人作梗，能是谁？又为了什么？
笑笑的腿还是不能动，这可苦了刚刚解锁奔跑技能的笑笑。坐在床上，没伤到的那条腿不停的蹬，还指着石膏啊啊的抗议。
那样子好像在质问她，妈妈，你怎么把我的腿腿裹上啦！
看她着急，叶云冉更是跟着心疼，好吃好喝的哄，竭尽可能的带着她玩，陪着她闹。
好一阵，坏一阵，叶云冉筋疲力尽。另一边，经纪人还一直在催她回去。
“你得为大局着想！”隔着电话也能听出他的严厉与急迫，“现在大部分戏份都已经拍完了，就差你的了。你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着！作为演员，戏大于天知不知道？更何况，笑笑已经没事了，你还担心什么？”
她不担心，她只是想多陪孩子一会儿，哪怕多一分、多一秒，她也要珍惜。
可是另一边，理智也在告诉她，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晚上，她开始收拾行李。
“妈妈妈妈！啊！”笑笑小手指指她，又指指行李。
“妈妈在收拾行李呀，妈妈要出差，得走几天，笑笑乖乖在家里等妈妈好不好？”
“不！啊！”笑笑撅起了小嘴。
叶云冉底下头，觉得自己要哭了。
姜可见状，一把搂过笑笑，“笑笑啊，妈妈就出去几天而已，阿姨陪你好不好？保证陪你玩、给你讲故事，还给你喂的白白胖胖的！”
“不！”笑笑的小手摆个不停。
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舍不得。
妈妈也舍不得啊！叶云冉在心里喊着。可是，没办法，她已经自私的耽误了很久了，不能再连累别人。
深夜，笑笑睡着了。
叶云冉轻轻的吻了下她光洁的小额头，轻手轻脚的起来，拎上行李箱下楼。
小区门口，经纪人已经等候多时，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路的尽头。
“庞总，太太已经上飞机了。”金秘书说。
“经纪人呢？”
“也去了。”
“还有别人么？”
“没有。”
“嗯，那就好…”庞瑞城悠悠点头，看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陷入无尽的沉思。
走了也好，大家分开，都给彼此一些时间。不管是他，还是她，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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