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实名举报
林笙神色未变，缓步上前。两根纤长的手指搭上那乌黑的军刺刀背，轻轻一压，刀锋入鞘。
“废了他之后呢？”林笙目光锁定老四，字字见血，“材料部报警，保卫局抓人。王伟躺在医院里，拿着合规合法的调拨单，反告你破坏军用物资调拨。01号战略院的牌子，明天就会被他名正言顺地摘掉。”
肖破敌手腕绷紧，紧紧握着刀柄，眼底凶光未退。
肖安邦把精钢工兵铲往地上一杵，青砖地面磕出刺眼的白印。“那是咱们的材料！做声波探测仪急用！”
肖墨林端着茶缸，眉心那道刀疤挤在一处。他大步跨过门槛，军靴踩得青砖作响。
“老子的兵，没有被抢了东西还咽下这口气的道理！我带警卫排去材料部砸门！”
林笙转过头，视线扫过丈夫。
“你拿什么砸？”林笙语气发寒，“王伟用的是《国防物资紧急调配补充条例》。白纸黑字，公章鲜红。他说是防空阵地急需，你是个带兵的，你比我清楚，战备优先这四个字压下来，谁去闹，谁就是抗命。”
肖文渊合上战术笔记本，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娘说得对。王伟在等我们去闹。只要爹带人砸了材料部的大门，他就能名正言顺把事情捅到军委。”
肖定国把帆布包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那三吨TC4钛合金就白送给华北军区？”
林笙将手揣回大衣口袋，眼底的温度沉了下来。
“在西北，别人抢你，你用拳头打回去。在京城，别人拿规矩压你，你就得用规矩弄死他。”
她偏过头，看向老七。“老七，王伟的底细，你脑子里装了多少？”
肖文渊重新翻开笔记本。
“王伟，五十四岁。担任材料部物资调拨司司长七年。”肖文渊语速平缓，一连串数字脱口而出，“这七年里，他经手的特种钢材调拨单，损耗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八。正常的工业损耗率，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二点五。”
肖定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半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百分之五点五的差额，全进了黑市。上个月，西直门外的黑市出现过一批苏联产的高碳钢，批号和材料部库房里的一模一样。”
肖文渊用铅笔划掉一行字，继续念。
“前年，海军092工程申请两吨镍基合金。王伟以产能不足为由，截留了一吨，转批给了一家挂靠在地方上的民营翻砂厂。那家厂的法人代表，姓孙，是王伟老婆的亲弟弟。”
林笙静静听着。“证据链闭环了吗？”
“资金流向查不到。”肖文渊摇头，“但他小舅子那家翻砂厂的进出货记录，和材料部库房的调拨时间轴完全重合。只需要查封账本，一对比就能对上。”
林笙点点头。她转身走出西厢房。“都把家伙收起来。”
她留下一句话：“老七，带上你的笔记本，跟我来正房。”
肖墨林跟在林笙身后，看着她走到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那台红色保密电话。这台电话直通西山指挥所，是陈老特批的专线，平时只有最高级别的战备汇报才能动用。
林笙拿起话筒，修长的手指拨动转盘。
“你要直接找陈老？”肖墨林拉了张椅子坐下，把配枪重重拍在桌上。
“打蛇打七寸。”林笙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王伟敢卡01号战略院的脖子，仗着的是材料部的审批权。我要让他知道，这权力能保他，也能要他的命。”
电话接通。
“西山指挥所，陈老办公室。哪位？”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01号战略院，林笙。”
几秒钟后，陈老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林丫头？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新型声波探测仪出问题了？”
“探测仪的设计图已经定稿。”林笙声音平稳，“材料断了。兵器总局批给我们的三吨TC4钛合金，被材料部王伟司长以防空阵地战备优先的名义，转拨给了华北军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手续合规。”陈老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这事我听说了。王伟钻了条例的空子。你们先停工两天，我让总后勤部再想办法调一批过来。”
“我打这个电话，目标不在材料。”林笙看着站在旁边的肖文渊，老七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陈老，01号战略院实名举报材料部物资调拨司司长王伟，长期倒卖国家战略物资，贪污军用配额，数额特别巨大。”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磕在桌面的脆响。
“林丫头，这话不能乱说，要讲证据。”陈老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林笙把听筒递给肖文渊。
肖文渊接过电话，清脆的童音在堂屋里响起。
“陈爷爷。七十一年四月，海军申请两吨镍基合金，王伟截留一吨，转卖给通州红星翻砂厂，法人孙志强。七十二年八月，空军申请五吨航空铝材，王伟以次充好，将废旧铝锭混入其中，差价七千元。七十三年……”
肖文渊连草稿都不看，一口气报出十七笔问题账目。时间、地点、批号、去向，精确到个位数。客观的数据，化作招招致命的利刃。
肖墨林坐在旁边，手指敲击着桌面，眼底的煞气一点点散去。他看着妻子和儿子，彻底明白过来。这比他带兵去砸门管用百倍。
电话那头，陈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这些数据，你们怎么拿到的？”陈老问。
“我脑子里记下的。”肖文渊回答，“陈爷爷，材料部的库房提货单，每一张都有编号。您只要让纪委去查封通州红星翻砂厂的账本，和材料部七年来的底档一对，铁证如山。”
林笙拿回听筒。
“陈老，01号战略院承担的是国家特级任务。”林笙语气没有起伏，“如果后勤补给线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我们的研究没法继续。今天他能卡钛合金，明天他就能卡铀235。”
这句话直戳死穴。
陈老在电话那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我知道了。”陈老的声音透着杀伐决断的威严，“你让孩子们安心搞研究。剩下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笙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雪。
“等着吧。”她端起肖墨林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天黑之前，材料部要换人了。”
下午两点。材料部大楼。
王伟陷在宽大的水曲柳办公椅里，手里悠哉地盘着两枚百年闷尖狮子头。核桃外壳包浆锃亮，在暖气充足的屋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他改掉那张调拨单，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桌上的红色电话安静得出奇。
保安队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满脸堆笑。
“司长，中午您没怎么吃，我让食堂给您留了碗羊肉汤。”队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楼下有动静吗？”王伟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安静得很。”队长摇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王伟冷笑出声。他喝了一口羊肉汤，把保温杯放下。
西北来的那帮泥腿子，也就是在地方上耍耍威风。到了这四九城，还不是得乖乖盘着！
他昨天夜里和刘建国通电话时，还提心吊胆，生怕肖墨林那个活阎王带着警卫排来砸场子。
他连保卫科的干事都安排好了，只要肖家的人敢踏进这栋楼一步，拍照取证，直接往军委法庭送。
抗命，破坏军备。这两顶大帽子扣下去，01号战略院的牌子就得砸个粉碎。
结果等了五个小时，连个屁都没放。
“怂了。”王伟靠在椅背上，敲着桌面，“我还以为他们多有种。原来也是一帮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下个月的特种钢材分配计划。
王伟拿起钢笔，在“01号战略院”的名字后面，将原本的“五吨”划掉，改成了“两吨”。旁边备注：产能不足，优先供应常规部队。
他看着自己改好的数字，心里一阵舒坦。权力的滋味，就在这笔杆子的一起一落之间。你技术再高，没有材料，拿什么造？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王伟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
“老王，是我。”电话里传出刘建国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出事了！”
王伟皱起眉头。“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肖墨林去你那闹了？”
“肖墨林没来！”刘建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华北军区库房刚被封了！总参保卫局的人带队，直接把那三吨TC4钛合金贴了封条！”
王伟快速坐直身子，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保卫局？他们凭什么封库房！”王伟拔高了嗓门，“调拨单是我签的字，手续齐全！”
“他们说……”刘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绝望，“这批材料涉嫌重大违规交易，要封存彻查原始账目！”
“放屁！”王伟一拍桌子。
话音未落。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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