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神乎其技
气压表玻璃罩彻底崩碎,玻璃碴子在白雾中乱飞。黑色的指针被底部的弹簧强行顶弯,牢牢卡在红色警戒线尽头。
王刚双膝发软跪在地上,用力捂住耳朵。高温水汽燎烤着他的脸皮,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那个举着黑色军刺的孩子,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透顶。
三米高,白茫茫的蒸汽连半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拿刀扔?距离远看不见,卡榫结节的硬度比生铁还高,这简直是瞎胡闹。
“趴下!”赵大河扯着沙哑喉咙干嚎,双手抱住脑袋,整个身体蜷缩在控制台下的水泥凹槽里。
他造了半辈子锅炉,太清楚十二兆帕的威力。一旦炸开,这间屋子里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肖破敌右脚迅速后撤半步。军靴底部的橡胶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沉闷摩擦声。
小腿肌肉迅速绷紧,力量顺着大腿筋膜一路向上传递。
腰胯向左侧轻微扭转,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他抬起右臂,三棱军刺在掌心翻转半圈,四根手指扣住刀柄尾端。大拇指压在血槽边缘,调整着重心配比。
“左风切变,风速两米每秒。”肖定国站在一旁,眼皮都没眨一下,沉声报出环境参数,“蒸汽密度零点八,弹道偏转修正负一点五度。”
肖破敌屏住呼吸,胸腔内的空气被强行压住。
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白色水雾,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腰跨迅速回正,爆发出的力量传递至右臂,手臂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尖锐的破空声传出。三棱军刺脱手而出。
黑色的刀身切开浓密的白色蒸汽,直接在半空中犁出一条真空通道。
王刚紧紧闭上眼睛。他连呼吸都忘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锅炉房内的轰鸣,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一声,三米高的检修钢架上主阀门左侧第三个凹槽处,那块由水垢、氧化铁和煤块高温煅烧融合而成、厚达一点二厘米的坚硬结节,被三棱军刺的尖端正面击中。
强大的动能将结节当场撞得粉碎。
失去结节卡阻,主阀门内部的弹簧终于发挥作用。
沉重的生铁阀门向外重重弹开。被压抑到极致的高压蒸汽,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巨大的气流冲天而起,顺着顶部的排气管道狂喷而出。白色的气柱冲破了锅炉房的屋顶缝隙,直冲十几米高的夜空。
整个锅炉房剧烈摇晃。墙皮簌簌往下掉,地面上的积水被气流卷起,打在人脸上生疼。
气压表上那根弯曲的指针开始快速向下滑落,从十一兆帕降到九兆帕,再到六兆帕,温度停止攀升,那股膨胀感彻底消散,危机终于解除。
王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蒸汽凝结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双手发抖,胃里一阵抽搐,偏过头干呕起来。活下来了。他呆滞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孩子。
赵大河从控制台底下爬出来。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滚带爬冲到气压表前。
看着已经降到安全红线以下的指针,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肖破敌收回右手,甩了甩手腕。
“力道轻了。”他语气平淡,“刀尖偏了零点一毫米。”
肖定国走上前,拍了拍四弟的肩膀:“空气湿度太大,阻力计算有误差。下次改进。”
赵大河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头皮一阵发麻。
他扶着栏杆站起身,从墙角扯过一副厚重的石棉手套戴上。
他必须上去看看。
他不相信有人能隔着三米高的浓雾,用一把刀击碎那个位置刁钻的卡榫。
赵大河踩着铁梯,手脚并用爬上检修钢架。阀门还在往外冒着残余的热气。
他凑近一看,愣在当场。
左侧第三个凹槽处,那个卡死阀门的结节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圈整齐的粉碎性裂纹。旁边的法兰盘边缘,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毫米级的精度!这怎么可能?
这种结节的硬度堪比低碳钢。就算用八磅大锤去砸,也得砸上十几下才能震碎。那把刀是靠什么力量击穿它的?
赵大河迅速转过头,视线越过钢架,看向后方的红砖墙。
一把通体乌黑的三棱军刺,深深钉在砖缝里。刀身没入墙体足足五公分,尾部的圆环还在微微震颤。
穿透了结节,还能钉进砖墙!这得是多强大的爆发力!
赵大河顺着铁梯滑下来,走到肖家兄弟面前。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工程师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王刚也缓过劲来。他撑着地面站起,看着肖破敌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K-50锅炉,苏联五十年代的淘汰货。”肖定国没理会两人的反应,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敲了敲生铁外壳。
“主阀门设计有致命缺陷。单向弹簧受热膨胀率超过百分之三,就会导致卡死。而且生铁材质杂质太多,导热不均。”
肖定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这种破烂玩意儿也敢放在军委大院里用。采购这台机器的人,对热力学第一定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赵大河老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肖破敌走到墙边,踩着堆放的废旧铁管借力跃起,握住军刺的刀柄,手腕发力往外一拔。
带出一溜红砖碎屑。他将军刺插回腰间的牛皮刀鞘,拉好棉袄下摆。
“二哥,走吧。”肖破敌语气平淡。
肖定国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的旧继电器发出碰撞的沉闷声。
两人转身,踩着满地的水渍,头也不回地走入外面的风雪中。
锅炉房内,只剩下赵大河和王刚相对无言。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京城第一锅炉厂牌照的吉普车,在风雪中一个急刹,停在军委大院供暖锅炉房外。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军大衣、头戴狗皮帽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陈建国,京城第一锅炉厂厂长。
他接到后勤部电话,听说K-50锅炉差点炸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现场。
“老赵!怎么回事!”陈建国大步冲进锅炉房,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暴怒,“我上个月刚派人检修过,怎么会超压!”
赵大河正拿着手电筒,站在检修钢架下发呆。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色复杂地看着厂长。
“厂长,不是检修的问题。是设计缺陷。”赵大河声音干涩。
“放屁!”陈建国火冒三丈,“这是苏联专家留下的图纸!用了十几年了,哪来的设计缺陷!”
赵大河没争辩。他指了指上方的主阀门,又指了指后方墙壁上的刀孔。
“厂长,你上去看看吧。”
陈建国皱着眉头。他脱下手套,顺着铁梯爬上钢架。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阀门上。陈建国盯着那个粉碎的凹槽,眼睛越睁越大。他伸手摸了摸断裂面,手指沾上了黑色的粉末。
“这结节……是怎么碎的?”陈建国声音有些发抖。
“被一把刀,隔着三米远,在白雾里扔中,当场击碎。”赵大河在下面回答。
陈建国转过头,看向墙上的刀孔。他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距离、力度和硬度。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陈建国是搞技术出身的。
他很清楚要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精准击碎卡榫,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更需要对锅炉内部结构、气压变化、金属应力有着精确到变态的计算能力!
“谁干的?”陈建国从铁梯上滑下来,一把抓住赵大河的胳膊,眼珠子发红。
“两个孩子。”赵大河咽了口唾沫,“新搬进大院的。听说是西北军区01号战略院的人。”
“01号战略院……”陈建国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前几天在工业部开会时,听到的那些传闻。
手搓微型APU、解决西德机床主板、重构洲际导弹图纸。全都是这帮人干的!
陈建国松开赵大河。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上面那些老旧的仪表盘。
“他还说了什么?”陈建国追问。
“他说,单向弹簧受热膨胀率超过百分之三就会卡死,生铁材质杂质太多。”赵大河如实汇报。
陈建国愣在原地。困扰了锅炉厂十几年的卡阀门难题,竟被一个孩子一眼看穿。
陈建国在原地转了两圈,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用力一拍大腿。
“备车!”陈建国大吼。
“厂长,去哪?”司机赶紧跑进来。
“回厂里!去资料室把K-50的原始图纸全给我翻出来!再去库房把那两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拿上!”陈建国扯开军大衣的扣子,满脸激动,“明天一早,跟我去四合院拜访01号战略院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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