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迷失自我声音
半个月后。
京城的气温骤降。
连下三场大雪,寒风卷着冰碴子砸在四合院的灰瓦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场严重的流感席卷全城。
西厢房的屋檐下,红泥小火炉上架着砂锅。
林笙拿着一把蒲扇,准确控制着火候。浓烈的苦涩药味在院子里弥漫。
肖墨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色作训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开山斧,带着破风的尖啸,将粗壮的木柴劈成两半。
他身上升腾着一层白色的热气,动作透着异常压抑的狂暴杀气。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脖颈滑落,砸在雪地里眨眼间结冰。
“金银花和连翘断供了。”林笙把蒲扇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砂锅里翻滚的药汁,“国营药店的库存被掏空。总院那边,重症病房已经加了三十张床。”
肖墨林停下动作,把斧头重重砍进木桩。
“黑市有人在囤货。”肖墨林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声音冷厉,“赵铁山带保卫局的人扫了两个鸽子市,扑了空。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把货藏得很深。”
林笙转头看向东厢房。
大娃在举石锁,二娃四娃拆收音机,三娃五娃七娃在逗狗。
“语冰呢?”她问。
肖墨林套上棉服,大步往外走:“我去胡同口找找。”
同一时间,南城宣武门外,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麻子缩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口里,用力吸了一口大前门香烟,低劣烟草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干他们这行倒卖药材的,最怕碰上雷子。
胡同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麻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抬头看去。
胡同口阴影处,不知何时多出个人。那人盘腿坐在废弃排子车上,裹着宽大破羊皮袄,头戴油腻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脏围巾里。
麻子手伸进棉袄口袋,紧紧握住了一把折叠刀。
“买卖?”麻子压着嗓子问。
“要货。”老汉开了口。
声音一出,麻子后背的汗毛直立。那是一种极度粗糙、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保定乡下口音,犹如两块粗糙铁片在用力摩擦。
麻子在道上混了八年,耳朵很毒。这声音,没有三十年的风霜打磨,断然出不来这种沧桑感。
是个老江湖。
“什么货?”麻子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
“清热的草。金银花,连翘。量大。”老汉咳嗽两声,一口唾沫准确地啐在麻子脚尖前一寸的雪地里。
麻子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盘算。这老头气场过于稳健,要货的量大,肯定不是普通的散客。
“风声紧。货不在手边。”麻子试探,“您老带票了吗?”
老汉冷笑一声,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不屑。“少拿糊弄雏儿的话套我,票子有的是。你们把货捂在西山那个废弃防空洞里,铁门上都结了三层绿斑,里头湿气那么重,不怕药材烂了根?”
麻子目光一凛,右手一把抠紧刀柄。
西山防空洞!连铁门长绿斑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可是他们老大上周刚盘下来的绝密据点,这老东西到底是从哪摸到的底细?
“您老哪条道上的?”麻子语气变了,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不该问的别问。”老汉滑下排子车,借宽大羊皮袄掩护,拖着脚步往外走:“明晚这会儿带现钱来。告诉当家的,货备齐。”
麻子看着老汉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猛咽了一口唾沫。这老头是个狠茬子,得赶紧回去报信。
老汉走出胡同,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确定四下无人,老汉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破毡帽被一把扯下,露出一张白净却憋得通红的小脸。
正是六娃肖语冰。
她靠在砖墙上,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为了套出这几句话,她这三天伪装了七个不同的人。
从混混,到老汉,再到卖糖葫芦的寡妇。声带的肌肉被她强行扭曲、拉扯,已经到了极限。
六娃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扯了扯嘴角,把羊皮袄脱下塞进布包,换上小棉袄,犹如夜猫般避开寻人的父亲,溜回四合院。
深夜,肖家四合院。
林笙坐在西厢房的药碾子前,把最后一点连翘碾碎。
东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格老子的……少废话……”
男人的粗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笙放下药碾,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
借着月光,林笙看到六娃在床上剧烈地翻滚。
被子被踢到地上,六娃双手抓着自己的领口,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给钱……不给钱宰了你……”
这次发出的,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中年妇女声音。
接着,声音又一次切换。
“大爷,行行好……”
孩童的哭腔。
林笙快步走到床边,用力按住六娃乱抓的双手。
“语冰!醒醒!”
六娃睁开眼,满头大汗,眼神涣散。
看清是林笙,六娃眼眶一红,张开嘴想要喊“妈妈”。
“俺……俺……”
发出的,竟然是那个老汉粗糙沙哑的公鸭嗓!
六娃愣住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接着张嘴。
“你干嘛……”混混的口音。
六娃彻底慌了,她用力挣脱林笙的手,拼命去抠自己的喉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声带不受控制地在各种肌肉记忆里乱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墨林高大的身影一把撞开房门,身后跟着被惊醒的几个孩子。
看到床上痛苦挣扎的六娃,肖墨林目眦欲裂,周身煞气当即爆发。
“出去,关门。”林笙头也不回地下令。
肖墨林没有半点迟疑,他转身将大娃他们强硬地挡在门外,反手锁死房门。
随后如一尊煞神,牢牢守在门后。
林笙把六娃牢牢按在床上。单手打开随身携带的战地医疗包。
抽出三根乌金玄针。
“别动。”林笙声音严厉。
六娃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各种怪异的杂音。林笙左手捏住六娃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右手捻针,准确刺入颈部的廉泉穴、天突穴。
最后一针,扎入头顶的百会穴。
六娃的挣扎当即减弱。
林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滴未经稀释的空间灵泉原液,直接滴进六娃嘴里。
清凉的液体顺着受损的喉管流下。红肿充血的声带在灵泉的逆天滋养下快速修复。
林笙坐在床边,看着六娃情绪逐渐平复。
“你学得过杂了。”林笙抽出纸巾,擦掉六娃额头的冷汗,“异能不是这么用的。你强行改变声带的肌肉结构,去模仿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模仿得越像,你自己的肌肉记忆就越模糊。”
六娃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笙,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把模仿当成了本能。”林笙拔下乌金玄针,收进包里,“工具就是工具。你用工具去骗人,但绝不能让工具把你吞了!”
六娃张了张嘴,试探着发声。
“妈……妈妈……”
清脆的童音终于回来了。嗓音略显干涩,但那实打实是她自己的声音。
六娃扑进林笙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就是想帮忙……”六娃抽噎着,“三姐的鸟儿看到他们往西山运麻袋,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洞,就变着声去套麻子的话。那个麻子被我诈出来了,药就藏在废弃防空洞里。”
“药的事,你爸会处理,不需要你拿命去拼。”林笙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语气不容反驳。“从明天起,禁足三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用口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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