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大院里的新住户
肖墨林抬手推在朱红大门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木质摩擦声,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敞开。
二进四合院的格局展现在众人眼前。
青砖灰瓦,雕花影壁。
院子中央长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槐树。
粗壮的枝干像虬龙般向四周伸展,遮蔽了大半个院落的天空。
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屋檐下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萧瑟。
“这院子,以前是前清一个武举人的宅子。”肖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走,“陈老特批给你们的。地方够大,住得下你们这一大家子。就是空了三年,得好好收拾收拾。”
肖墨林目光扫过高高的院墙,还有屋顶四角的飞檐。
“墙头有防攀爬的倒刺,视野开阔,没有狙击死角。”肖墨林以特战指挥官的本能,迅速评估了这套院子的防御等级。
肖老爷子点点头:“行了,你们自己归置。我晚点派人送几床新铺盖过来。”
老爷子转身上了红旗轿车,车队缓缓驶离胡同。
林笙站在影壁前,拉开大衣拉链。
“老规矩,分工干活。”林笙语调平缓,有条不紊地布置,“安邦,把重件搬进正房。定国,查一遍全院的电线线路。破敌,厨房和倒座房的水管去换新阀门。文渊,测算一下承重墙的结构,看看哪间屋子适合做无尘工作室。”
“好嘞!”几个孩子齐刷刷应声。
肖安邦大步走到停在门外的吉普车旁。
他单手扣住那个装满特种工具的暗灰色钨钢箱。
腰背肌肉猛然发力,沉重的箱子被他一把提了起来。
两百多斤的死重。他拎在手里,连气都没喘一口。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肖破敌从挎包里摸出那把用废弃穿甲弹碳化钨弹芯打磨的特制扳手,直奔厨房。
肖定国不知从哪翻出一个便携式万用表,顺着墙根的走线往胡同口方向排查。
胡同里,寒风卷着落叶。
隔壁院子的门缝里,几双眼睛正暗中打量着这群新来的住户。
王婶靠在自家逼仄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盆。盆里装着几把蔫巴的萝卜缨子和发黄的白菜帮子。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棉袄。袖口磨得起毛,手指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王婶缩了缩脖子,视线死死盯着肖家敞开的朱红大门。
凭啥?
王婶咬着干瘪的嘴唇,心里酸水直冒。
这套二进的院子,在这片军属大院里可是独一份。空了三年,多少有头有脸的人想搬进去,都没批下来。
今天居然让这么一拖七的一大家子给占了。
王婶看着林笙那张白净素雅的脸,再看看那几个半大孩子。
没穿军装,没挂勋章。
指不定是哪路托关系进来的关系户!
王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漏风的屋子。
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挤着五张高低床。五个半大小子正饿得嗷嗷直叫,围着冷冰冰的灶台转悠。
里屋的土炕上,躺着她的男人老李。
老李在南边战场上挨了枪子,肺叶被打穿。退下来后,伤口反反复复化脓。每个月那点微薄的抚恤金,全填了药罐子。
家里连棒子面都快见底了。
“妈,饿……”小儿子抓着王婶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盆里的烂菜叶。
王婶深吸一口气,端着搪瓷盆,大步走向肖家门前。
肖家大门外的右侧,有一个青石凿成的大水槽。那是这套二进院子专属的配套设施,连着地下深井,水质清冽。
平时这院子空着,胡同里的街坊偶尔也会来这洗洗涮涮。
今天正主来了,按理说该避嫌。
但王婶顾不上了。
自家院子里的水管冻裂了,去胡同口的公用水房打水,得排半小时的队。
她家老李还等着这口热汤续命,五个孩子还等着填肚子。
王婶走到青石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井水哗啦啦流出来。
她把带着泥沙的萝卜缨子扔进水槽,双手用力搓洗。泥水四溅,把肖家大门前的台阶泼得斑驳不堪。
“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槛内响起。
肖安邦提着两只装满水的大铁桶,从院里走出来。
三百斤的重量压在他手里,两条胳膊的肌肉把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走到门外,准备把脏水倒进旁边的下水道。
一抬头,就看见王婶占着水槽,泥水甩得满地都是。
肖安邦站定脚步。那双遗传自肖墨林的虎目,毫无波澜地看着王婶。
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王婶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壮实?那眼神,跟南边战场上见过血的侦察兵一样渗人!
但生活逼出来的泼辣,让王婶强撑着没有退让。
“看啥看?”王婶甩了一把手上的泥水,嗓门拔高,“这水槽是公家的。你们新来的,总得懂点规矩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肖安邦依旧没说话,只是把两只大铁桶稳稳放在台阶上。
沉重的铁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王婶吓了一跳,手里的萝卜缨子掉在水槽里。
“怎么着?军属大院里,你还想动手打人?”王婶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试图用声音掩饰心虚,“我家老李在南边吃枪子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和泥巴呢!”
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几个院子的街坊纷纷探出头来。
几双眼睛在暗中交汇,都等着看这新来的住户怎么收场。
门槛内,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林笙挽着大衣袖子,跨出门槛。
她没有看满地的泥水,也没有理会王婶的叫嚷。
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婶身上。从那件补丁棉袄,扫过她皲裂的手背,最后停在王婶右侧袖口那一小块暗褐色的污渍上。
“安邦,把水倒了。”林笙语气平稳。
肖安邦二话不说,提起铁桶,避开王婶,将脏水倒进远处的下水道。
王婶见林笙退让,以为这女人怕了,心里刚升起一丝得意。
林笙却向前走了一步。
“街坊邻居,理应互帮互助,这次我也不怪你。”林笙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但不问自取是为贼。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王婶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笙的眼神吓了回去。
她暗自啐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周围的邻居面面相觑,默默缩回了脑袋。
他们心里清楚,这二进院里的新住户,绝不是什么好惹的关系户。
院子里。
肖定国接通了总闸,屋檐下的白炽灯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阴暗。
肖破敌也换好了水管阀门,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井水。
“妈,收拾得差不多了。”肖文渊合上战术笔记本,摸了摸肚子,“饿了。”
肖安邦放下手里的抹布,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林笙走向厨房。
灶台擦得锃亮,但米缸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有。
“初来乍到,后勤部还没来得及送补给。”肖墨林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这是陈老让人提前送来的全国通用粮票和副食本。”
林笙接过粮票,揣进大衣口袋。
“走,带你们去买粮。”林笙招呼几个孩子。
“妈,我刚才去胡同口转了一圈。”肖定国靠在厨房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黑盒子,“听几个大妈聊天,说这片国营粮店的经理,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哦?”林笙停下脚步。
“给有背景的军官,发的是精白面。给没背景的普通军属,米里全掺沙子。”肖定国冷笑一声,“刚才那个王婶,每个月领的棒子面里,有一小半都是高岭土和碎石子。”
林笙没说话。
她拉开随身的战地医疗包。
指尖掠过一排闪烁着寒芒的手术刀。
“走。”林笙抽出那把最锋利的十一号刀片,反手揣进大衣口袋。
她抬起眼眸,视线穿过院门,看向胡同外灰蒙蒙的天空。
“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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