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老爷子醒来
肖振华被两名督察队队员死死压在墙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三个退入暗处的亲兵,心脏直坠谷底。
那是他花重金豢养多年的死士,是他今天敢来特护大楼叫板的最大底气。现在,这三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人,竟然连拔枪的胆量都没了。
“你们干什么!”肖振华双目赤红,冲着阴影处怒吼,“我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拔枪!把那小崽子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阴影里的三个人站得笔直,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他们不怕死,但肖振华败局已定,他们不会做毫无意义的陪葬。
肖振华的眼角剧烈抽搐,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李处长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声音阴冷。
“李处长,你别听那小崽子胡言乱语!”肖振华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钳制,“我是军区副参谋长!没有军部批文,你敢动我?你今天要是给我上了铐子,明天我就扒了你这身皮!”
李处长握枪的手指微微颤抖。肖振华在京城经营多年,余威犹在,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
但余光瞥见陈老那张铁青的脸,以及地上那包铁证,李处长瞬间清醒。
比起得罪一个倒台的副参谋长,违抗陈老的命令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二爷,您别为难我。”李处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提高了几分,“陈老在这儿看着,物证也在这儿。您先配合我们去保卫科,等调查清楚了,军法处自然会给您定论。”
“去保卫科?”肖振华见李处长不吃这套,气焰愈发癫狂,“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伪造的!那女人是个乡下村妇,她带来的这几个小野种也是满嘴谎言!陈老,您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陈老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着肖振华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气得直摇头。
“肖老二,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老的声音冷硬如铁,“你以为你不认账,这事就能糊弄过去?等天一亮,我亲自带着这些东西去军法处。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法官解释!”
“陈老,您今天非要把事情做绝吗?”肖振华猛地转头,咬牙切齿,“肖家出了这种丑闻,一旦闹上军事法庭,整个京城军区都要跟着地震!您为了几个西北来的外人,要毁了肖家几十年的清誉?”
走廊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肖振华的嘶吼,陈老的怒斥,混杂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
看着肖振华被督察队死死按住,那三个亲兵也彻底退入黑暗放弃抵抗,肖墨林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冷冷地扫了肖振华一眼,确认外面的局势已经被陈老完全掌控,这才转身,大步跨进了特护病房,反手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虚掩上。
病房内。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草药香还没有散去。
林笙原本靠在门框内侧的墙壁上,见肖墨林进来,她也顺势退到了病床尾部。
她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干透,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透支的体力让她暂时不想多说一句话。
她不再理会门外肖振华的垂死挣扎,将目光投向病床。
肖墨林走到床边,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七年了。
自从七年前那场变故,他被赶出京城,流放西北,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此刻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肖墨林只觉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帮父亲掖一下被角。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被子边缘的那一刻。
肖墨林的瞳孔微缩,视线死死锁定了父亲放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刚才,食指动了一下。
肖墨林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屏住呼吸,弯下腰,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心电监护仪依然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那根食指,再次微微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是中指。
肖墨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的脸。
老人的脸颊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败的死灰色。而此刻,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天的眼皮,正在发生细微的颤动。
那是沉睡了很久的人,正在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
“媳妇。”肖墨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笙听到声音,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准确地搭在老爷子的手腕脉门上。
脉象虽然依然虚弱,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滞涩断续。那股在心脉附近徘徊的毒素被逼出大半后,血液的循环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节奏。
“醒了。”林笙收回手,声音平静,却给了肖墨林最大的定心丸。
肖墨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双手撑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
眼皮的颤动越来越明显。
终于。
那双历经风霜、曾经在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刚睁开时,老爷子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浑浊的雾气。他对焦了很久,才适应了病房里那盏并不算刺眼的顶灯。
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视线首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肖墨林脸上。
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绿色作训服、肩膀上扛着上校军衔的男人。
七年的风沙,在肖墨林的脸上刻下了冷硬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比当年离开京城时更加沉稳,也更加锋利。
老爷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愧疚。
但他很快将视线移开了。
“……没有军部批文,你敢动我?我是军区副参谋长!”
“……保温杯碎片的材质和底部编号,总院后勤处都有采购记录……”
“……凡蓄意下毒谋害现役高级军官者,无论未遂或既遂,均属一等重罪……”
老爷子虽然刚醒,身体极度虚弱,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但他的大脑,在经过短暂的混沌后,已经迅速恢复了清明。
刚刚走廊上的争吵,他全部都听见了。
老爷子躺在枕头上,沉默无言。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
肖墨林看着父亲,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父亲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来说,亲手带大的弟弟不仅要夺他的权,还要下毒害他的命,这种打击,比身体上的病痛更让人难以接受。
老爷子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因为他情绪的波动,出现了短暂的跳跃。
林笙微蹙起眉,上前一步准备施针稳住他的心脉。
但老爷子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林笙的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在胸腔里翻滚的浊气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复杂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透彻到了极点的冷厉。
属于上位者的眼神。
那种在战场上踩出来、不容任何人挑衅的绝对威严。
老爷子微微张开嘴,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畜生。”
肖墨林立刻弯下腰,将耳朵凑近父亲的嘴边。
老爷子的目光越过肖墨林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病房门。门外,肖振华还在大声嚷嚷着肖家清誉。
老爷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腥气的命令:“把这畜生,扣了。”
肖墨林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个把家族荣誉和军人作风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该是何等的悲凉。
但这也是最明确的命令。
肖墨林站直了身体,他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是。”
肖墨林转过身,大步走向病房门。
他身上的那股内敛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他走得很稳,军靴踩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笙看着肖墨林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水杯,用棉签沾了点温水,轻轻涂在老爷子干裂的嘴唇上。
肖墨林走出病房门,他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被按在墙上的肖振华脸上。
“老爷子醒了。”
肖振华的眼睛瞬间瞪大。
肖墨林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对周围的人说道:
“他让你们,拿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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