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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清场


“除了我丈夫肖墨林之外。”林笙冷冷地开口,吐出几个字,“所有人,都出去。”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张教授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笙。他行医大半辈子,大大小小的抢救经历过无数次。哪怕是再顶级的专家主刀,旁边也得有助手、有护士、有麻醉师。更何况现在躺在楼上的是军区的老首长,随时可能出现突发状况。

这女人竟然要单枪匹马进去救人?连个打下手的人都不要?

“你疯了!”张教授指着林笙,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抢救是团队工作!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万一老爷子突发心脏骤停,你连个递除颤仪的人都没有!你这是闭门造车,是拿人命当儿戏!”

地中海专家也跟着跳脚:“就是!我们必须在旁边看着!要是出了医疗事故,我们还能第一时间补救。你把我们都赶出去,里面发生了什么谁知道?”

“补救?”林笙清冷的目光扫过这几个面红耳赤的专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补救,老爷子也不会躺在上面等死。我既然签了军令状,出了事我拿命填,用不着你们这些废物在旁边指手画脚。”

“你……”张教授被这句“废物”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林笙懒得再搭理他们,提着医疗箱转身就往电梯的方向走。肖墨林紧紧跟在她的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那些试图上前理论的专家挡得死死的。

七个孩子也立刻跟上,一家九口加上钟叔,浩浩荡荡地走向专用电梯。

肖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眼看着林笙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他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等到老头子快咽气了,怎么可能让林笙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万一这女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把老头子弄醒了怎么办?就算救不活,他也得亲眼看着老头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林笙怎么把自己作死。

“林笙,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肖振华走到电梯前,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端起了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子,“专家不进去可以,但我必须进去!”

林笙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肖振华那张伪善的脸上。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林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人,出去。”

她直视着肖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包括你。”

肖振华脸上的假面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他死死地盯着林笙,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着。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肖振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躺在上面的是我的亲大哥!我是肖家现在的代理家主!这栋特护大楼的安保工作是我全权负责的!你一个刚进门的晚辈,凭什么不让我进我父亲的病房?”

肖振华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雷鸣和警卫连士兵,试图用自己代理家主的身份和军区领导的威严来压制林笙。

然而,林笙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资格?

她现在手里捏着以命抵命的军令状,她就是这栋楼里最大的规矩。

林笙直接越过气急败坏的肖振华,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拄着黄花梨木拐杖的陈老。

“陈老。”林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中医施针,讲究的是气定神闲,最忌讳外界干扰。抢救需要绝对的安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人,继续说道:“请您在外面帮我看着门。一个小时内,任何人不得靠近病房半步。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我出来再说。”

陈老静静地看着林笙。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有一种他在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身上都没见过的狂傲与沉稳。那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让他浑身的热血都跟着沸腾了一下。

“好!”陈老手里的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重重地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迈开步子,走到电梯前,那双锐利的老眼冷冷地扫过肖振华和那群专家。

“林丫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陈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威压,“从现在起,五楼特护病房走廊,全面封锁。除了林笙和肖墨林,谁敢往上走一步,老头子我今天就打断他的腿!”

肖振华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想搬出军区的规定来反驳,但看着陈老那张铁血无情的脸,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不可能进得去那扇门了。

陈云山在京城军区是什么地位?那是连现任总司令见了都得敬礼让座的活化石。他肖振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陈老的霉头。

“陈老……”肖振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大哥他……”

“闭嘴!”陈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大哥死不了!你要是真有孝心,就在楼下大厅里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再敢废话一句,我让人把你绑出去!”

肖振华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恶气。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林笙和肖墨林一眼,心里冷笑连连。

好,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等!

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神仙来了也难救。一个小时后,我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我不仅要你林笙的命,我要你们肖家大房所有人陪葬!

“叮——”

电梯门开了。

林笙提着医疗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肖墨林紧随其后。

七个孩子没有跟着进电梯,而是转头走向了旁边的楼梯通道。他们脚步轻快,动作敏捷,像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幼狼,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陈老看着电梯门关上,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连士兵下令:“你们几个,把大厅的门看好。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说完,陈老拄着拐杖,也走向了另一部电梯。

五楼,特护病房门外。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林笙和肖墨林刚走到病房门口,楼梯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七个孩子连气都没喘一口,整整齐齐地站到了走廊里。

陈老也坐着另一部电梯上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默默地走到了特护病房的门前,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

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就这么静静地往那里一站,却仿佛在走廊中央矗起了一道无形的铁墙。没有任何人敢越雷池半步。

大娃肖安邦迈着粗壮的小短腿,走到了病房门的左侧。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把两只胖乎乎的手交叉抱在胸前。

刚才在楼下,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把实木椅子的靠背捏成了碎木渣。现在,谁要是敢硬闯这扇门,他绝对会把对方的骨头捏得比那把椅子还碎。

四娃肖破敌一声不吭地走到了病房门的右侧。他靠在墙上,双手依然揣在兜里。兜里,是十几颗打磨得光滑的飞蝗石。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冰,目光死死地锁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只要有不长眼的人敢上来,他的石头绝对会比子弹更快地击穿对方的膝盖骨。

一个负责绝对的物理防御,一个暗藏着致命的远程杀器。

两个七岁的孩子,硬生生地把这扇门守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二娃肖定国没有闲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收音机的黑色小盒子,快速地拨弄了几个开关。走廊顶部的几个监控探头上的红灯瞬间熄灭。他切断了这一层的监控信号,确保病房里的一切都不会被外面的人窥探。

七娃肖文渊则拉着三娃、五娃和六娃,退到了走廊拐角的一个安全死角。他那颗堪比计算机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如果发生突发状况,他们该从哪条路线撤离,该如何掩护父母。

林笙看着门外这群孩子,又看了一眼像定海神针一样站着的陈老。

她没有说谢。有些信任和默契,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林笙收回目光,伸手握住了病房门那冰冷的金属把手。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笙推开门,走了进去。肖墨林紧跟其后。

沉重的实木复合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砰。”

一声闷响。

门外,是反派蠢蠢欲动的算计,是陈老铁血的守护,是孩子们严阵以待的防线。

门内,是林笙与死神的战场。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为了不刺激病人,顶灯关着,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房间里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没有呼吸机的起伏声,因为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气管插管都承受不住了。

唯一能证明床上那个人还活着的,只有床头那台精密的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平缓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嘀……嘀……嘀……”

机器发出微弱而近乎绝望的提示音。这声音无比缓慢,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嘀”声响起,都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最后几秒钟。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衰败气息。那是生命力被彻底抽干后,肉体即将腐朽的味道。

肖墨林站在病床一米开外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老人。

七年了。

自从当年他被下药陷害,背上处分被赶出京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在他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穿着笔挺的将官服、声如洪钟、脾气火爆的硬汉。他能在训练场上把新兵骂得狗血淋头,也能在酒桌上一个人喝翻三个老战友。

可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老爷子面色灰败如金纸,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惨白。他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干裂得像枯树皮。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发青。原本魁梧健壮的身躯,现在干瘪得连被子都撑不起来,就像是被什么怪物从内部活生生地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包着皮的骨架。

“爹……”肖墨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往前走一步,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林笙没有说话。她提着医疗箱,快步走到病床前。

她没有去看那些滴滴作响的先进仪器,也没有去翻看床头挂着的病历卡。

她直接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扯开老爷子手腕上的被子,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稳稳地搭在了老人那干枯得只剩一层皮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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