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不信他会死
“娘……”大娃肖安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母亲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一地被大娃用拳头砸得四分五裂的水泥碎块上。
“老七,拿扫帚。老大老二,把这些石头搬到院子角落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家里弄得这么乱,像什么样子。”
孩子们愣住了。
爹生死不明,外面的人等着看笑话,娘亲的第一道命令,竟然是打扫卫生?
可看着林笙已经弯腰开始收拾的背影,七个孩子什么也没问。
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狼崽,立刻行动起来。
七娃拿来了扫帚和簸箕,二娃找来了装杂物的大口袋,大娃则沉默着,一块一块地将那些沉重的碎石搬开。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只有石块碰撞和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这诡异的一幕,将这个家与外界的悲伤和喧嚣,彻底隔绝开来。他们不是在打扫垃圾,他们是在用行动,重建这个家摇摇欲坠的秩序。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敲门声沉稳而有力。
林笙直起身,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刘政委。他换下了那件沾着夜雨的军大衣,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神情严肃的干事。
“林笙同志。”刘政委的视线扫过屋里正在埋头干活的孩子们,又落在那一堆刚被清理出来的水泥碎块上,眼神复杂。
“政委请进。”林笙让开身。
刘政委沉着脸走了进来,那名干事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孩子们,先停一下。”刘政委的声音带着一股强撑起来的威严。
孩子们停下动作,站成一排,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刘政委被看得心里发毛,他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笙同志,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对于肖墨林同志的牺牲,我们深感悲痛。现在,有几项关于后续抚恤和安排的事项,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地继续说道:“组织决定,追认肖墨林同志为革命烈士,家属将享受最高标准的烈士待遇。另外,关于孩子们的就学和未来的工作问题,组织上也会……”
“尸体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
是林笙。
她就站在刘政委面前,平静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残忍的问题。
刘政委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艰涩地回答:“搜救队还在下游寻找,野狼涧水流湍急,地形复杂,恐怕……”
“恐怕找不到,是吗?”林笙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刘政委默认了。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结局。
“找不到尸体,就按牺牲处理。发一笔抚恤金,给一个烈士名号,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林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官方说辞,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程序本质。
“林笙同志!组织上不是这个意思!”刘政委的脸色有些涨红,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直接。
“那是什么意思?”林笙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政委,我问你,肖墨林是什么人?”
刘政委一愣:“他是我们军区最优秀的指挥官……”
“他是‘蝎子’。”林笙再次打断他,“他是全军区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人,是你们所有特种兵的教官,是野外生存课程的教科书。你们把他派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块石头的地方,现在告诉我,他掉进一条河里,就死了?”
这番话,让刘政委的呼吸一滞。
“意外……战场上的意外总是……”
“没有意外!”林笙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积压已久的森然气势,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这场所谓的演习,从一开始就是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局!你们把他从一个闲职上硬拉起来,扔进那个七年前就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这叫意外?”
她步步紧逼,刘政委被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比我更清楚,能在那样的伏击下让他选择跳崖断后,敌人得是什么样的配置!这根本不是演习事故,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谋杀!现在他人不见了,你们不去找真凶,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反而急着给他开追悼会,发抚恤金?”
林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政委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只能按照程序走。
“林笙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林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他肖墨林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证据!”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七个孩子,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刘政委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了解他。想让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但他还活得好好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任何人都更难杀死。”
“找不到尸体,就意味着他还活着。或许受了重伤,或许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想办法活下来。”
刘政委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身后那七个眼神和他一样坚定的孩子。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天带来的所有官方文件和说辞,在这个不讲规矩、只认事实的家庭面前,都成了一堆废纸。
他想用组织的温暖去安抚一个破碎的家庭,可这个家庭,根本就没有碎。
它的主心骨,比钢筋还要硬。
“政委。”林笙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抚恤金我们不要,烈士的荣誉,他也暂时用不上。”
她指了指门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人,我们自己去找。”
“胡闹!”刘政委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机会,他断然喝道,“野狼山现在是军事禁区,全面封锁!别说是你,就算是我,没有总部的命令也进不去!你们这是去送死!”
林笙没有和他争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话。
“那您就等着,看我们是把人带回来,还是把命丢在那儿。”
说完,她不再看刘政委一眼,转身对孩子们说道:“活干完了,去把堂屋里的沙盘抬出来。”
刘政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决绝的背影,看着那七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跑上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而是在面对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气氛诡异的小楼,转身,带着那名同样目瞪口呆的干事,沉重地离去。
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中央,那座由七娃凭记忆堆出来的、精准复刻了昆仑山地形的沙盘,被孩子们合力抬了出来。
林笙走到沙盘前,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伸出手,手指在那片标注着“野狼涧”的区域上空,缓缓划过。
七个孩子屏住呼吸,围在沙盘周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部队靠不住,他们有他们的规矩和流程。”林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他们的任务是结案,写报告,发抚恤金。”
她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七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那个代表着西侧断崖的位置上。
“把他,从这里,活着带回来。”
七娃肖文渊上前一步,他看着沙盘,又抬头看着母亲,声音里压抑着极致的兴奋和决心。
“娘,下命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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