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军区大院的流言
肖墨林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天亮得特别晚。
风雪停了，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块，让人喘不过气。
餐桌上，林笙平静地给每个孩子的碗里盛上热气腾腾的粥。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没有半点变化，仿佛那个男人只是去部队出了个早操，而不是奔赴一个吃人的陷阱。
可孩子们都感觉到了不同。
屋子里太安静了。少了那个男人笨拙又压抑的存在，这个家好像空了一大块。七个孩子谁也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喝粥，吃饭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今天你们去供给社，把家里的盐和酱油买回来。”林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把几张票据和零钱放在桌上。
“娘，我去！”大娃肖安邦立刻放下碗，胸脯拍得邦邦响。
“一起去。”林笙淡淡地扫了七个孩子一眼，“路上有个照应。”
孩子们都明白了，娘这是不放心。爹刚走，这个家里，他们就是娘身边最后的兵。
“是！”七个孩子齐声应道。
军区大院的供给社，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这里不仅卖油盐酱醋，更贩卖着整个大院的是非长短。
七个孩子刚一踏进门，原本嘈杂热闹的供给社，空气就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孩子们心里一沉，挺直了小小的背脊，目不斜视地走向柜台。
“同志，买一袋盐，一瓶酱油。”七娃肖文渊的声音清脆响亮，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暂时逼退。
售货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正要拿货，旁边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肖团长家的七个宝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当家了？”
是赵丽华。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红呢子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身边围着王秀莲和刘翠芬几个军嫂，正一脸刻薄地看着这边。
大娃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
“赵阿姨好。”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好，好着呢！”赵丽华阴阳怪气地笑起来，“不像有些人家哦，男人刚走，这天，就塌了。哎，秀莲，我听说这次演习的地方，邪乎得很呐。”
王秀莲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话：“可不是嘛！叫什么……野狼山？我听我家老张说，那地方进去九个，出来活的都凑不齐一桌麻将！你说这肖团长，怎么就偏偏派到那种鬼地方去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赵丽华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供给社的人都能听见，“这叫‘戴罪立功’！以前犯了错，现在就得拿命去填！只可惜啊，有些人刚当上团长夫人没几天，这热乎劲儿还没过呢，怕是就要成新寡妇咯！”
“新寡妇”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了七个孩子的心里。
大娃肖安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死死地瞪着赵丽华。
“你胡说！”
“哟，还敢顶嘴？”赵丽华脸一沉，叉着腰，“我说错了吗？你爹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没了男人，我看你们娘俩，还有这七张嘴，以后怎么活！”
“你再敢说一句！”大娃气得浑身发抖，一步就跨了出去。
娘说了，谁敢呲牙，就把他的牙掰下来！
“哥！”
一只小手，死死地拉住了大娃的胳膊。
是七娃。
他冲着大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赵丽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她身边附和嘲笑的王秀莲和刘翠芬，像是要把这几张脸，一笔一划地刻进脑子里。
大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把那股滔天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我们走。”七娃拉着大哥，转身对售货员说：“同志，东西我们不要了。”
说完，他领着哥哥姐姐们，在满屋子嘲讽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供给社。
回到家，门一关上，大娃再也忍不住了。
“娘！她们咒爹死！她们说你……”大娃气得话都说不囫囵，眼圈通红。
其他几个孩子也是一脸愤慨。
林笙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孩子们，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只是平静地问：“哦？都有谁啊？”
七娃站了出来，冷静地开口：“带头的是赵丽-华，副参谋长夫人。附和的有王秀莲，还有楼长刘翠芬。她们说……说你快成寡妇了，还说爹这次去野狼山，是戴罪立功，回不来了。”
他把那些最恶毒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啪。”
林笙将手里的抹布丢进水盆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孩子们面前，看着大娃那双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想去打她吗？”林笙问。
“想！”大娃毫不犹豫。
“然后呢？”林笙继续问，“把她打一顿，然后被她男人找到部队，说我们家的孩子是野蛮人？还是让刘政委出面，批评我们不懂事，给肖墨林脸上抹黑？”
大娃愣住了，一腔热血被这几句话浇得半凉。
“掰掉牙，只是最笨的办法。”林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那只能让他们疼，不能让他们怕。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把舌头咬断，以后见了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说完，转身从墙角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娘，你要去哪？”五娃小声地问。
林笙穿上外套，动作不紧不慢。
“去拔了那只最会叫的耗子的胡须。”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看好家。”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七个孩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娘要去干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个叫赵丽华的女人，要倒大霉了。
林笙没有去吵，也没有去闹。她径直走到了军区大院唯一的公共电话亭。
冬日的寒风吹得电话亭的玻璃嗡嗡作响。
她拿起冰冷的话筒，拨通了军区总医院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顾医生吗？是我，林笙。”
她的声音，在寒风里，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想请你帮个忙，查一下赵副参谋长的体检档案，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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