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临行前的嘱托
那名传令的士兵早已离开,军用吉普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在风雪里。
小楼内,却比风雪还要冷,还要静。
二楼栏杆后,七个孩子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声,七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那个如同石雕般僵立的男人。
那张调令,被肖墨林死死攥在手里,薄薄的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野狼山。
这三个字,像一道刻在他灵魂上的魔咒。七年前,他从那里失去了所有,清白、荣誉、兄弟……七年后,一张纸,又要把他送回同一个屠宰场。
这不是命令,这是审判。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死寂。
林笙上前一步,从他麻木的手中,将那张皱巴巴的调令抽了出来。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动作利落地将它对折,再对折,最后随手丢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去收拾东西。”
肖墨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挣扎:“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林笙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停顿,“所以,你更要去。”
她抬眼,视线越过肖墨林的肩膀,望向楼上那七颗不安的小脑袋。
“因为,只有把狼窝端了,家里才能安生。”
肖墨林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了孩子们写满恐惧和依赖的脸。
五娃的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
大娃把弟弟妹妹们都护在身后,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来搏命的幼狼。
是啊。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有七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有一个……等着他把麻烦解决干净的女人。
那股子灭顶的绝望和无力感,在孩子们无声的注视下,被一点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可以死。
但他必须死在把所有威胁都扫清之后。
“我明白了。”肖墨林的声音沙哑,却重新找回了镇定。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楼下那间属于他的书房。
“砰。”
房门被关上。
楼上的孩子们这才敢松一口气,一个个都看向林笙。
“娘……”
“都回去睡觉。”林笙打断了他们,“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孩子们不敢违逆,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林笙没有动。她就站在客厅的黑暗里,听着书房里传出的细微声响。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是他拉开抽屉,检查装备的声音。
他在准备。
准备奔赴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盛宴。
……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肖墨林将自己的装备,一件件摊开在桌上。
92式手枪,拆解,上油,组装,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军用匕首,用磨刀石细细打磨,刃口在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地图、指南针、高压缩干粮……
每准备一样,他那颗被恐惧和愤怒搅得混乱的心,就沉静一分。
他是个军人。
在战场上,他从不畏惧死亡。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让他舍不得死的东西。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肖墨林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个孩子起夜。
“回去睡觉,别着凉。”他闷声说。
没有回应。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和食物香气的味道,飘了进来。
肖墨林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林笙就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常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灯光下,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神情。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最终,还是林笙先动了。
她走到桌边,将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下来,放在那堆冰冷的武器旁边。
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个用蜡封好的小药丸。
“止血生肌的,一颗能顶半条命。”
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切得厚薄均匀的肉干,颜色深沉,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肉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高热量的,比你们的压缩饼干顶用。”
还有一小瓶用木塞子塞住的清水。
“必要的时候再喝。”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肖墨林却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那药丸,散发着他从未闻过的清香,绝不是军医院的凡品。
那肉干,他只在七个孩子偶尔的零嘴里见过,一口下去,就能让人恢复大半的体力。
还有那瓶水……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远比看上去要珍贵得多。
这是她的秘密。
是她从不示人的底牌。
可现在,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些能救命的东西,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你……”肖墨林的喉咙发干,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林笙没有看他,只是将东西摆好,转身就要走。
“等等!”
肖墨林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急切。
林笙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林笙。”
他叫了她的名字,第一次,叫得如此清晰,如此郑重。
“我……”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太轻。
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又太重。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他看着桌上那些代表着关切和信任的东西,看着那个不愿面对自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来。”
他说。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林笙的心里。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告别。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迟到了七年,却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诚的承诺。
林笙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温暖的灯光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外冰冷的黑暗。
肖墨林看着那道光,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还带着她体温的东西,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最贴身的行军包里。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搞得一团糟,却又给了他新生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那片属于他的战场。
可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
“爹。”
一声低低的呼唤,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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