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新婚之夜
“我们九个人，今晚睡地上？”
林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重重敲在肖墨林的心上。
他看着空旷到能听见回声的客厅，又看了看女人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她身后那七张仰着的小脸，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
睡地上？
他肖墨林在战场上什么苦没吃过，别说睡地，睡在泥潭里都是家常便饭。可她们不行。林笙一个女人，还有这七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怎么能睡地上？
“我……”他喉结滚动，作为指挥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想办法，“我去找后勤，让他们送床和被褥过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门。这是他最习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一个命令，调动所有资源。
“站住。”
林笙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肖墨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不用。”林笙的语气不容置喙，“部队的东西，领了就要登记，要还。我不想欠人情。”
她说完，不再看他，而是对孩子们说道：“大娃，带弟弟妹妹们上楼，把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是，娘！”
大娃应了一声，立刻像个小队长，领着弟妹们“噔噔噔”跑上楼，空旷的小楼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脚步声和新奇的低呼。
一楼客厅，瞬间只剩下林笙和肖墨林两个人。
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肖墨林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想帮忙，可这个女人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完全没有要他插手的意思。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林笙动了。
她没有去整理那几个寒酸的包裹，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旁边那间空置的储藏室。
肖墨林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进去干什么？
不到一分钟，林笙从储藏室里走了出来。
肖墨林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她肩上，竟然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麻袋看起来分量不轻，可她扛着却毫不费力，就像扛着一包棉花。
“砰”的一声，麻袋被她扔在客厅中央，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面粉。
肖墨林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面粉？哪来的？
他很确定，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包括那间储藏室，都是空的！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林笙又一次走进了储藏室。
这次出来，她一手拎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至少有五六斤重的猪肉。
一次……两次……
肖墨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笙，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不断地从那间空无一物的储藏室里，拿出各种东西。
米，面，肉，油，盐……
最后，她甚至抱出了七八床崭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还有厚实的床单。
那些东西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
肖墨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塑。
他戎马半生，信奉的是科学与逻辑，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农村女人能办到的事！
“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这些东西，你是怎么……”
“我的事，你少管。”林笙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带着警告，“看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
肖墨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原以为，娶了她，就能把她和孩子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可现在看来，到底是谁在保护谁，还真不好说。
楼上的孩子们闻到了肉味，纷纷跑了下来。当看到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物资时，他们没有像肖墨林那样震惊，反而习以为常地欢呼起来。
“哇！有肉吃！”
“娘，我们今晚吃肉包子吗？”
“太好了！还有新被子！”
孩子们熟练地行动起来。大娃二话不说，扛起那袋百十斤重的大米就往厨房走。二娃和四娃开始研究厨房里那个老旧的炉灶。三娃则带着五娃和六娃，把被褥抱到楼上的房间里铺开。
只有七娃，走到那堆东西前，拿起一包用纸包着的糖，跑到肖墨林面前，递给了他。
“给你的。”七娃仰着头，小脸没什么表情。
肖墨林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他看着这个总是很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给我？”
“娘说，不能白吃别人的饭。”七娃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肖墨林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包糖，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能白吃别人的饭……
在这个家里，他竟然成了那个“吃白饭”的。
晚饭，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大锅小米粥。
九个人，第一次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虽然没有像样的桌椅，大家只是围着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但这却是他们名义上的第一顿“团圆饭”。
孩子们饿坏了，一个个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林笙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给最小的七娃夹个包子。
唯独肖墨林，坐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却半天没咬一口。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学着林笙的样子，夹起一个包子，笨拙地放到了身边大娃的碗里。
大娃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笙。
林笙没说话。
大娃沉默地把那个包子夹了回去，然后从笼屉里，重新拿了一个。
肖墨林伸出去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的沉默和孩子们满足的咀嚼声中结束了。
入夜，戈壁的风开始呼啸。
林笙指挥着孩子们洗漱完毕，然后开始分配房间。
“大娃、二娃、四娃，你们三个睡东边那间。”
“三娃、五娃、六娃，你们睡西边那间。”
两个房间，六个孩子，很快安排妥当。
最后，只剩下主卧，和被林笙牵着的七娃。主卧里只有一张床，是刚才几个孩子合力铺好的，干净又柔软。
林笙牵着七娃走了进去，把他安顿在床上。
肖墨林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灯光和那张唯一的床，喉咙有些发干。
新婚之夜。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林笙给七娃盖好被子，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像门神一样杵着的男人。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那张双人床上，然后又移回到肖墨林的脸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床，就在这儿。”
“你，是上，还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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