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针锋相对
西北军区，政委办公室。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政委看着眼前这个一夜未眠，双眼熬得通红，却站得像一杆标枪的肖墨林，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那份捅破天的报告，已经通过加密线路，摆在了京城肖家的书桌上。
他在等，等京城那座大宅里，那位跺跺脚就能让军界抖三抖的老帅，降下雷霆之怒。
肖墨林也在等。
他等的，是自己前半生命运的判决书。
“叮铃铃——！”
桌上那台红色的、平时几个月都未必会响一次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刘政委手里的烟头一抖，烟灰掉了一裤子。
他看了一眼肖墨林，又看了一眼那台催命符一样的电话，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刘望。”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刘政委那张还算平静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
“是，首长。”
“报告已经收到……是，情况属实。”
“首长，这件事里面有误会，墨林他当年是……”
刘政委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怒斥。他的额角渗出了汗，拿着听筒的手，青筋都爆了岀来。
他只能不停地重复着：“是……是，我明白……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刘政委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肖墨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但他能从刘政委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中，想象出那份报告在肖家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就在我这儿。”刘政委艰涩地开口，看了一眼肖墨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是，我让他听。”
刘政委捂住话筒，对着肖墨林做了一个口型。
“你爹。”
他将电话递了过去，那动作，像是在传递一个烧红的烙铁。
肖墨林面无波澜地接了过来，将听筒放到耳边。
“爸。”
“你还有脸叫我爸？！”电话那头，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肖墨林，你长本事了！在外面搞出七个野种，现在还想让一个村姑进我肖家的门？！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个指挥官的位子坐稳了，就不把我们这些老东西放在眼里了？！”
父亲肖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的子弹，精准地射向他的心脏。
肖墨林沉默地听着，没有辩解。
“我告诉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立刻，马上！跟那个女人和那七个野种断得干干净净！登报声明也好，给钱打发也好，总之，我不希望在京城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风声！”
“否则，”肖毅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里，蕴含着最致命的威胁，“你就把你身上那身皮给我脱下来，滚回京城！我肖家，丢不起这个人！”
二选一。
要么，是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事业、信仰，和他背后的家族。
要么，是那个刚刚出现在他生命里，却已经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和那七个流着他的血的孩子。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刘政委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他生怕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兵，一时冲动，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
肖墨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肖毅，都以为他已经被这道雷霆劈懵了，准备挂电话。
“爸。”
肖墨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不是野种。”
电话那头一窒。
“他们是我的孩子。身上流着我肖墨林的血，也流着你肖家的血。”
“你……”肖毅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至于那个女人，”肖墨林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叫林笙。是我七个孩子的娘。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亏欠过的女人。”
“反了！你真是反了！”肖毅的声音在咆哮，“为了一个村姑，你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报告首长。”
肖墨林忽然换上了下级对上级的口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是命令。这是我的家事。”
“我的兵，在战场上，我豁出命去保。”
“我的家人，在后方，我也一样，拿命来护。”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彻底点燃了炸药桶的话。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你给我滚！”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听筒被狠狠砸碎的巨响，随后便是死寂的忙音。
肖墨林缓缓地，将听筒放回了原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刘政委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
他知道肖墨林犟，但他不知道他能犟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肖毅！是肖家！是他从出生起就必须仰望和服从的绝对权威！
他就这么……顶回去了？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女人，和七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他把自己所有的前程，所有的荣耀，所有的退路，全都亲手斩断了。
“你……”刘政委指着他，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知道。”肖墨林回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一种燃烧过后的平静。
“你断了和肖家的关系，上面很快就会有处分下来，你这个指挥官，八成是干到头了！”刘政委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你拿什么养活他们？你以后怎么办？！”
肖墨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戈壁。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刺破了地平线。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家族的庇护，没有了光明的前程。
他只剩下那八个随时可能被这个世界吞噬的“麻烦”。
“怎么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刘政委的话，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怎么办？
他那个冷静到可怕的女人，还在招待所里等着他的答案。
他那七个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的孩子，也在等着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肖墨林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被压抑了一夜的郁气，伴随着戈壁的冷风，尽数吐出。他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直视着刘政委。
“政委，”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刘政委愣住了：“回去？回去干什么？你现在应该……”
肖墨林打断了他。
“去给我捅出来的这个天，打一个补丁。”
刘政委彻底蒙了，他完全跟不上这个混小子的思路：“什么补丁？你说清楚点！”
肖墨林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位真心为他着想的老领导，然后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必须回去，去见那个女人。
他必须在她对自己彻底失望之前，在她带着孩子们离开之前，给她一个答案。
一个……能把他们八个人，和自己这条烂命，死死捆绑在一起的答案。
刘政委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冲到门口，对着走廊大喊。
“肖墨林！你小子疯了！你不会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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