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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暂居安西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笙悄无声息地翻回了客栈的后院。

柴房的门从里面用木棍抵着,她只用指尖在门缝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门就立刻被拉开了。

是大娃。他一夜未睡,手里还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是林笙,他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屋里的其他孩子也都醒着,一个个蜷缩在被褥上,看到她回来,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里面有担忧,更有全然的信赖。

“娘。”

“都起来,收拾东西,我们换地方。”林笙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她没有解释昨晚的惊心动魄,也没有描述那个名为“蝎子”的部队有多么恐怖。

她只知道,从现在起,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要猎杀戈壁上最毒的蝎子,首先,得为自己筑一个足够坚固的巢穴。

安顿好孩子们,林笙再次出门。

清晨的安西城,像是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街道上满是垃圾和污秽。

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压榨后的麻木。

林笙的目标很明确,她需要一个独门独院,有高墙,出口少,既能隐蔽,又便于防守的地方。

她找到了城里专门做房屋买卖中介的“牙行”。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当看到她身后没有跟着男人时,那双小眼睛里便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大妹子,一个人带这么多娃不容易吧?”他搓着手,笑得不怀好意,“房子有倒是有,就是这价格嘛……当然,你要是肯通融通融,哥哥我给你算便宜点。”

林笙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男人桌上用来压纸的铁秤砣,在手里掂了掂。那秤砣至少有五斤重。

她看着男人,然后五指发力。

“咯吱……”

坚硬的铁块,在她的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甚至被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看着那个变形的秤砣,再看看林笙那双平静的眼睛,腿肚子开始打颤。

“城东,福顺巷,最里面那家,有个院子要租。”他的声音变了调,又快又急,再不敢有半句废话。

林笙扔下秤砣,转身就走。

福顺巷的院子位置不错,但房东是个精明的胖女人,一看林笙是个外地来的寡妇,带着七个孩子,便狮子大开口,一个破院子,租金要得比城里最好的客栈还贵。

林笙连价都懒得还,直接扭头离开。

她有的是耐心,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一个上午,她几乎走遍了安西城所有的偏僻角落。

最后,在城西一处靠近垃圾场的死胡同里,她找到了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院子。

院墙很高,是用黄土夯实的,上面还零星插着些碎瓦片,一扇破旧的木门是唯一的出入口。

院子很大,里面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还在。

最关键的是,院子后面就是城墙根,再往外,便是无人涉足的乱石堆,是一条绝佳的退路。

院子的主人,是一个咳得快要断了气的老头。他躺在院里的一张破竹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骨头。

“咳咳……看房?”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

“不看,就这了。”林笙开门见山,“怎么卖?”

“卖?”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这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咳咳……你要是诚心要,三十两黄金,一分不能少!”

他显然是把林笙当成了不懂行情的外地肥羊。

林笙没有说话,她走到老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然后从里面摸出了一根小小的金条。

在安西城,金条比任何官府发行的票据都更硬通。

她将金条放在老头面前那张满是裂纹的小木桌上。

金色的光芒,让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这是……”

林笙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炭,在旁边一张破报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川贝半两,杏仁三钱,款冬花三钱……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七日后,你的咳疾能好七成。”

她把报纸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报纸,他年轻时也读过几天私塾,认得上面的字。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他也是常年喝药喝出了经验,这方子里的药材虽然简单,但配伍却极为精巧,直指他多年顽疾的根本。

他再看向林笙时,眼神已经变了。

眼前这个人,随手能拿出金条,还能一眼看穿他的病根,开出对症的药方。这哪里是什么逃荒的寡妇,分明是位真人不露相的高人。

“我……”老头张了张嘴,那句“三十两黄金”再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桌上的金条,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高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他挣扎着从竹椅上坐起来,对着林笙拱了拱手,“这院子,我不要您的钱!就当是……就当是换您这救命的方子!”

“一码归一码。”林笙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根金条,换你这院子十年的租契,再加一张房契地契的文书。你若同意,现在就立字据。”

不买断,只长租。既能避免官府查验户籍的麻烦,又能彻底杜绝日后房契上的纠纷。

“同意!我同意!”老头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他生怕林笙反悔,手脚麻利地从屋里翻出了泛黄的房契,又找来笔墨,当场就按了手印。

半个时辰后,林笙拿着一纸文书,带着七个孩子,站到了这座属于他们的新家门口。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阳光照进满是灰尘和蛛网的院子。

孩子们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破旧,却宽敞、独立的院落,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客栈里其他住户窥探的目光,没有柴房里阴冷潮湿的霉味。

这里有高高的院墙,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个可以让他们自由活动的小院。

“娘,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六娃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二娃已经跑到了院角一口废弃的压水井旁,蹲下身,开始研究那生锈的把手和断裂的零件。

三娃则抬着头,看着屋檐下那个空荡荡的燕子窝,侧耳听着什么。

大娃走到林笙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板车上卸下行李,开始打扫院子。

林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孩子们各自忙碌的身影,心中那块因“蝎子”而悬起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家,有了。

她转身关上大门,用一根粗大的门栓将门死死抵住。从这一刻起,这个小院,就是他们在这乱世中的堡垒。

当晚,三间正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林笙用空间泉水和着新买的米,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白米粥。

孩子们围坐在小小的桌子旁,捧着热乎乎的粥碗,一个个吃得小脸通红。

这是他们逃离林家村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饭后,林笙没有让孩子们立刻去休息。她将七个孩子全部叫到了主屋的堂屋里。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每个孩子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温馨安逸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

林笙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孩子。

“从明天开始,”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清晰而又沉重,“你们的训练,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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