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光冲天
几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们顺着四娃手指的方向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
那冲天的火光，在猛烈的西北风下，像一条被激怒的火龙，扭动着巨大的身躯。
无数火星被卷上高空，越过那条作为分界线的田埂，飘飘扬扬地洒向另一片屋舍。
那里，正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老林家。
“娘……”大娃的声音有些干。
村子里的钟声还在“当当当”地响个不停，夹杂着男人的大喊和女人的尖叫，整个林家村乱成了一锅粥。
“快！救火啊！”
“水！水缸里没水了！”
“林笙家烧起来了！烧死那群妖怪正好！”
最初的喊声里，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不少人从家里跑出来，就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那片火光，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林笙拉着孩子们，退到山坳一处更隐蔽的土坡后面。这里正好能将整个村东头的情形尽收眼底，又不会被人发现。
“看着。”林笙只说了两个字。
孩子们挤在她身边，十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火海。
风，是今晚的主角。
那股从西山顶上灌下来的风，又急又猛。
老林家的院墙边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干柴，是张桂花准备用来过冬的。
那些被风吹来的火星，就像是找到了最好的燃料，一颗、两颗、十颗……眨眼间，那座巨大的柴堆就被点燃了。
“轰——”
火苗子一下子就蹿起两米多高，那火势，比刚才林笙家那边的还要猛烈！
村里那些隔岸观火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好！火烧过来了！”
“快！快去老林家！他家柴火堆着火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人，此刻都慌了神。这要是烧起来，连成片的房子，谁家都跑不了。
而此时的老林家院子里，正上演着一出荒唐的闹剧。
林宝根放完火，绕了一大圈才敢回家。他刚进门，就被张桂花一把拉住。
“怎么样？点着了？”张桂花压低声音问，眼睛里是恶毒的兴奋。
“点着了，娘！火可大了！这会儿估计都烧成灰了！”林宝根搓着手，脸上是心虚和得意。
张桂花还想说什么，一股浓烟就从自家后窗灌了进来，呛得她连声咳嗽。
“咋回事？谁家烧火燎到我们家了？”王春丽骂骂咧咧地推开门。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院墙外的柴堆，已经成了一堵火墙，橘红色的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他们家茅草屋顶的边缘。
“着火了！娘！咱家着火了！”
张桂花和林宝根冲出屋子，看到眼前这一幕，两个人都傻了。
这火……怎么烧到自己家来了？
“我的柴火！”张桂花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扑上去，不是去打水救火，而是想把那些还没烧到的干柴抱出来。
可火势太大，热浪逼人，她刚靠近就被燎了头发，吓得手脚并用地退了回来。
“我的粮食！屋里的粮食！”张桂花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屋里冲。
“还有猪！咱家的猪！”林宝根也反应过来，跟着他娘往屋里跑。
母子俩在浓烟滚滚的屋里，一个去抢那几袋藏在床下的粮食，一个去开后院的猪圈门，想把那头老母猪赶出来。
可那猪被这大火吓坏了，在圈里哼哼唧唧地乱转，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砰！”
一根烧着了的房梁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屋子中央，溅起一片火星。
“啊——！”
张桂花抱着一小袋玉米面，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头发被烧焦了一大片，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狼狈得像个讨饭的叫花子。
林宝根更是被吓破了胆，连猪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一条胳膊还被掉下来的瓦片砸伤了，鲜血直流。
一家人站在院子中央，呆呆地看着自家的房子被大火一点点吞噬。
那些他们看得比命还重的粮食，那头准备养到过年换钱的老母猪，还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着。
“我的家啊！我的钱啊！”张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的哭嚎声比死了儿子还要凄惨。
林宝根抱着流血的胳膊，看着那片火海，又想起放火前娘说的话，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张桂花：“娘！是你！是你让我去放火的！”
“啪！”
张桂花跳起来，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林宝根脸上。
“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手贱，会烧到我们自己家？你赔我的房子！赔我的粮食！”
母子俩在院子里就这么撕打了起来。
周围的村民提着水桶，乱哄哄地赶来，可火势已经彻底失控。
水泼上去，只激起一阵更大的浓烟。
山坡上，林笙家的七个孩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着那对母子在火光中扭打，看着那些村民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那间曾经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屋子，在火中化为灰烬。
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笙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是神，算不到风会转向。但她知道，恶念就像火种，一旦点燃，烧到谁，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场大火，烧掉了老林家的一切，也烧掉了他们在村里最后的一点脸面。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全村的罪人，是差点把整个村子都点了的罪魁祸首。
林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片混乱。
“走吧。”
她转身，拉起身边五娃冰凉的小手。
七个孩子也回过神来，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然后默默地跟上了娘的脚步。
那冲天的火光，是这个村庄留给他们最后的记忆。
再见了，林家村。
身后，是烧焦的过去。
身前，是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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