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收大队
“铛——铛——铛——”
天刚亮,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挂着的破钟就被敲响了。急促又沉重的钟声传遍了林家村的每一个角落,这意味着一年中最重要、也最累人的秋收,正式开始了。
林笙给七个孩子分了最后一点菜粥,又在他们的水囊里灌满了空间的泉水。
“娘,我们也去。”大娃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身上那件新衣裳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对,我们能帮忙!”孩子们齐声应和。
林笙看了他们一眼,没拒绝:“好,今天就让你们看看,粮食是怎么来的。”
她带着七个孩子走出院门,汇入了前往打谷场的人流。
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脸上带着对丰收的期盼,也带着对接下来繁重劳作的愁苦。
打谷场上,大队长林大江简单说了几句动员的话,就把分派农活的权力交给了队里的记分员——王二。
王二是王春丽的堂弟,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仗着自己识几个字,在队里管着工分,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本破旧的册子,开始念名字分地块。
“林老汉家,东头那片,二亩,玉米。”
“李大嘴家,南坡那片,一亩半,高粱。”
……
王二念得很快,分出去的都是村里土质好、离打谷场近的好地。
念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目光朝着林笙这边瞟了一眼,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林笙户,”他刻意提高了声音,“西山脚那片,三亩,高粱地。”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
西山脚那片地,全村人都知道,是出了名的烂地。地里石头多,土层薄,种出来的庄稼又矮又瘦,产量是别家的一半都不到。
最要命的是,那地方离打谷场最远,足有两三里山路,收完了庄稼光是运回来就得脱层皮。
往年这块地都是分给村里最不受待见的懒汉,或者用来惩罚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
虽然今年收成不高,那边没多少产量,但也不是林家这孤儿寡母能干下来的活。
“王二,你这活怎么分的!”有跟林家不对付的人当场就嚷嚷起来,“林笙她一个女人带七个娃,你让她去开荒啊?”
“就是啊,这三亩地,两个壮劳力都得干两天!”
王二早有准备,他把册子一合,理直气壮地说:“咋了?全村就这块地还没分,不给她给谁?再说了,她家八口人呢,按人头算,分三亩地多吗?我们这是公平公正!”
他又看向林笙,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林笙,你可别不识好歹。队里这是照顾你,让你多挣点工分,好带着孩子们过冬。”
人群那边,王春丽和张桂花站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活儿就是她们昨天晚上去找王二,许诺了好处才换来的。
她们就是要让林笙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分,最好是累垮在田里,看她还怎么横!
林笙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然后拉着大娃的手,转身就走:“走,我们去干活。”
她这副不吵不闹的样子,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王二噎住了。
林笙带着七个孩子,在全村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向了那片最偏远的土地。
到了地方,孩子们才明白这活有多难。
高粱杆子比他们人还高,叶子边缘长着细密的毛刺,划在皮肤上又疼又痒。
地里的石头疙疙瘩瘩,一不小心就会绊倒。
“娘,我来!”大娃学着大人的样子,拿起镰刀就想去割。
可他力气虽大,人却太矮,一刀下去,只割倒了一两根高粱杆,效率太低。
二娃和四娃想去捡割下来的高粱穗,可高粱穗上全是毛刺,扎得他们嗷嗷叫。
三娃、五娃、六娃、七娃四个更瘦小,只能跟在后面,连帮忙都插不上手。
林笙一个人,挥舞着镰刀,一刻不停地割着。她的动作很快,但三亩地,实在太大了。
不远处的另一块好地上,王春丽一边慢悠悠地掰着玉米,一边朝着这边大声嚷嚷:“哎哟,某些人不是能耐吗?不是会打人吗?怎么到了地里就蔫了?我看啊,天黑都干不完吧!”
张桂花也跟着帮腔:“活该!这就是不孝的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等着吧,今年冬天,有她带着这窝小崽子要饭的时候!”
她们的声音很大,周围几十个社员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朝着林笙这边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注定要演砸的大戏。
孩子们低着头,小脸被晒得通红,他们听着那些难听的话,小手都攥成了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偏西,林笙他们那三亩地,也才刚刚割完了一半。
收割下来的高粱穗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王二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社员。
他走到那堆高粱前,用脚踢了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林笙,这就是你干了一天的活?就这么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太阳落山前,要是这三亩地没收完,所有高粱没运回打谷场,你们家八口人,今天一个工分都别想拿到!”
一个工分都没有,就意味着今天全家白干了。
按这个进度,别说运回去,天黑前能割完就不错了。
王春丽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听见没?白干啦!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笙,等着看她怎么哭,怎么求饶。
林笙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没有看王二,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大娃身上。
大娃的眼睛红红的,死死地咬着嘴唇,他看着田里那望不到头的庄稼,又看了看累得快要站不住的娘,小小的身体里,一股气憋得他快要炸开。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大娃,”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吗?力气,要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大娃用力地点头。
林笙站起身,不再多言。她伸手指了指田埂上那座高粱堆。
那堆高粱,少说也有百斤重,别说一个小孩,就是成年人抬,也有些费劲。
“去,”林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那些,都搬到打谷场去。”
(https://www.shubada.com/125756/395618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