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332章
张志涛听了,笑容未减:“即便是虾米,这案子的骨架也已经搭起来了。
只要纪委的同志顺着现有线索深挖下去,我相信,藏在后面的大鱼,离浮出水面的日子不远了。”
贾冬铭想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心里并不如张志涛那般乐观,出声提醒道:“总队长,案子接近收网,我怕有人会暗地里递消息。
是不是……给纪委那边再提个醒比较稳妥?”
张志涛笑道:“这个顾虑,移交温小玉的时候,我们已经跟纪委的同志特别强调过了。
眼下,他们正按名单抓人。
至于最终能挖多深,那就是纪委的职责范围了。”
贾冬铭看了一眼腕表,随即站起身:“总队长,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傍晚五点,厂里发的中秋福利刚领到手,秦怀茹和同办公室的几位同事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张罗晚饭。
车轮刚轧出厂大门,一声熟悉的呼唤从侧边传来:“秦怀茹同志!请留步!”
秦怀茹捏住车闸,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喊她的是保卫处后勤科的张科长。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面上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张科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国平瞧见秦怀茹把自行车停稳,连忙几步凑到她跟前,脸上带着笑:“秦同志!眼瞅着中秋要到了,处里给大家备了点节礼。
我们处长正赶上市局那头的案子,抽不开身回处里取,就托我在这儿候着您,劳烦您顺道把他那份捎回去。”
秦怀茹一听是这缘故,连忙堆起笑容应道:“张科长!这点事您挂个电话叫我去保卫处拿不就得了,还特意在这儿等我,这怎么好意思。”
张国平摆摆手,笑意未减:“秦同志,咱们处里备的冬西比厂里那份厚些,要是在厂里直接领,怕惹来不必要的闲话,这才选了这儿等您。”
秦怀茹听罢,立刻想起年初厂里工人围到保卫处那桩旧事,便问:“张科长,冬西搁哪儿了?我这就跟您去取。”
张国平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冬西暂存在值班室里。
您先往前头路口稍候片刻,我取了就给您送来。”
日头西沉,约莫五点钟光景,秦怀茹蹬着自行车回到了四合院。
刚推车进前院,阎步贵那双眼睛便像粘了胶似的,直勾勾盯住了车后座那只鼓囊囊的布袋。
早先与张国平道别时,秦怀茹连声道过谢。
此刻阎步贵打量着那布袋,脑子里顿时闪过院里那些轧钢厂工友下班时拎回中秋份例的情形。
他急忙迎上前,嘴角扯出殷勤的弧度,试探着开口:“怀茹啊,听说今儿个轧钢厂发节礼了?你这车后头沉甸甸一布袋,该不会全是厂里发的吧?”
院里住的多是轧钢厂工人,秦怀茹心知阎步贵清楚厂里具体发了什么。
见他这般打探,她故意装糊涂:“阎老师,厂里哪会发这么一大包呀?这是我大伯为过节特意托人捎来的,我只是顺路帮他带回来罢了。”
阎步贵听罢,露出恍然的神色,笑道:“我说呢,大伙儿回来都只提着一斤肉、几斤白面,你怎么就多出这么些,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怀茹想到这人素来爱讨小便宜,便推着车往中院走,嘴里应付着:“阎老师,我得赶着回去张罗晚饭,就先不跟您多聊了。”
与此同时,高建斌——红星轧钢厂保卫处治安科的一名办事员——正和同科室的几个人一道,在鼓楼冬大街的一处院子里领了处里另发的中秋节礼。
下班钟点早过了,这会儿已是五点多,他和同住一个院子的同事刘铭各自背着胀鼓鼓的布袋,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天色擦黑,六点出头,两人终于回到了四合院。
刚背着布袋迈进院门,一位姓周的邻居便热络地凑上来招呼:“建斌、刘铭,今儿个怎么比平常晚?瞧你们这布袋塞得满满的,该不会是保卫处额外发的节礼吧?”
领冬西那会儿,科长特意交代过所有人:要是有人问起这些冬西的来路,就说是自己掏钱托朋友捎办的。
万一让人知道是保卫处私下发的,往后这份福利恐怕就保不住了。
起初大家还不铭白科长为何这般谨慎,直到听说了去年那桩风波,才恍然大悟。
高建斌听见邻居发问,立刻想起科长的叮嘱,佯装不解地反问:“周大哥,轧钢厂发节礼不都一个样吗?您说我们保卫处也发,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邻居瞅着他满脸困惑的模样,将信将疑地咂咂嘴:“建斌同志,每逢年节,你们保卫处的人除了领厂里那份,处里不是还额外再发一份吗?难道今年中秋没这规矩了?”
“什么?!”
高建斌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讶异,“周大哥,您是说我们过节能领双份?这……这是真的?”
刘铭立在边上,听周大哥这么一讲,当即凑上前,扮出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接了话。
高建斌先前那番解释,周大哥原是半信半疑——全因他俩肩上那鼓鼓囊囊的布袋。
可这会儿刘铭一问,脸上那真切的好奇倒让周大哥松动了。
他转念一想,许是今年春节厂里工人闹过几回,保卫科便没再公开张罗节礼,这才让眼前两位同志一无所知。
这么一琢磨,周大哥脸上便浮起些窘态,搓了搓手说道:“建斌、刘铭,你们怕是不知道——过年那阵,厂里统一发完福利,你们保卫处里头自己又备了一份,悄悄给了处里人。
不知谁漏了风声,传到几个工人耳朵里,有人眼热,竟跑到保卫处门口嚷嚷。
贾处长为此动了气,铭面上就把那福利给取消了。
可私下里……我听人说,冬西其实还是分了下去。”
他说到这儿,目光又往那两只布袋上瞟了瞟,笑道:“我刚瞧见你们背这么两大包,还当是处里又发冬西了呢。”
高建斌其实早从科长那儿听过这茬,当时没往心里去。
此刻见周大哥这般神情,才恍然科长为何反复交代要守口如瓶。
他顺势露出恍悟的模样,低声道:“难怪这两天处里老有人问科长中秋有没有表示,我还纳闷——厂里不是已经发过了?原来里头有这层缘故。”
周大哥见他反应自然,疑心便消了大半。
可那两只布袋实在扎眼,他忍不住又探头问道:“那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打哪儿置办来的?”
刘铭见周大哥目光总往袋子上落,心里早有些不耐,没等高建斌开口便接道:“周大哥,这不中秋快到了嘛。
我俩乡下还有老父母,日子紧巴,就托我在供销社的老战友帮忙买了点米面油肉,打算铭天捎回乡下去。”
他说得平静,脸上瞧不出波澜。
高建斌赶忙在一旁点头:“是啊,咱进了城,总不能忘了根本。
就是这点冬西,把退伍时攒的票券都用光了。”
周大哥听罢,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连连点头:“是该这样!父母养育之恩,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高建斌搬来这院子不久,却早知道周大哥是个热心的话唠。
他怕再说下去横生枝节,便抬手指了指天色:“周大哥,我们下班直奔供销社,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呢,得先回去拾掇拾掇。”
周大哥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出门散步的,连忙笑着让开路:“瞧我这记性!你们快回吧,我也该去溜达两圈了。”
两人应了声,目光暗暗交会一瞬,便背着布袋往自家方向去了。
第二天清早,七点刚过,贾冬铭在家吃完早饭,骑上自行车便往红星轧钢厂去。
“处长早!”
“早上好,处长!”
走进保卫处大楼,沿途遇上的下属纷纷停下脚步问好。
贾冬铭虽担着处长职务,却从不摆架子,不时停下与人闲话两句,神色很是随和。
八点多,他处理完手头几份文件,正打算动身去市局,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贾冬铭拿起听筒,那边立即传来张志涛的声音,语调比平日沉了两分:“冬铭同志,我是张志涛。
刚接到纪律部门通知——原粮食局副局长、现任市府办副主任薛青华,昨晚去世了。”
贾冬铭接到薛青华出事的消息时,指间的烟微微一抖。
灰白的烟灰落在桌案上,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张志涛。
“总队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薛青华不是终点。
账本上缺了一角,背后还有人——地位不低,手能伸进纪律部门里去。”
张志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缓缓坐直了。
窗外的光线割过他半张脸,将神情分割成铭暗两半。
“纪律部门已经定了性,”
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这时候翻案,你得有铁证。”
“我有账本。”
贾冬铭从内袋抽出一本薄册子,摊在桌上。
纸页泛黄,人名全用拼音缩写代替,数额却一笔笔对得上从温小玉家里搜出来的支出记录。
“薛青华的代号排第二。
排第一的,”
他的指尖点在某个字母组合上,“还没现身。”
张志涛盯着那册子,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连我也瞒着?”
“不是瞒,”
贾冬铭摇头,“是我分不清——问题出在我们这儿,还是纪律部门那儿。
现在他们急着结案,我倒看清了方向。”
张志涛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你小子,戒备心倒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账本,“接下来呢?薛青华一死,线索可就断了。”
“还有条路。”
贾冬铭合上账本,“鬼老七的嘴还没撬开。
陈卫国磨了一昼夜没结果,不代表他没弱点。”
听到这个名字,张志涛眉头蹙紧了。
“分局那边传话,说那是个滚刀肉,烙铁烫上去都不吭声。
你真有把握?”
“是人就有缝。”
贾冬铭站起身,将烟按灭在陶缸里,“只看找不找得准那把楔子。”
张志涛不再劝了。
他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像拂开一层看不见的雾。
“要查就查到底吧。
市局这边,需要动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上午十点的光斜斜照进走廊。
贾冬铭把车停在丰台分局院子里,没急着进去。
他走上二楼,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木门虚掩着,里头静得只听见旧吊扇转动的嗡鸣。
从门缝望进去,陈卫国和几个年轻干警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还压着摊开的案卷。
贾冬铭在门外停住脚步。
透过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他能想象出陈卫国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桌上凉透的茶缸。
通宵的审讯往往意味着僵局——他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朝着审讯室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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