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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280章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上,喃喃道:“身上揣着摸金符,背地里还搞这一套……这金炳万,水可真不浅。”

他抬眼看向李军,“继续搜,角角落落都别放过,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据、往来信件之类的冬西。”

没过多久,殡仪馆的车到了。

白布裹着的担架一次次从院里抬出,陈强便一次次强忍着不适上前辨认。

直到最后一具也被送上了车,他才走到贾冬铭和周华面前,哑着嗓子说:“看过了……金家老小,除了女婿一家三口,其他的……都在里头了。”

女婿一家安然无恙——这太巧了。

贾冬铭问:“陈干事,金家女婿您了解吗?”

“叫郑铭。”

陈强回忆着,“听说是金老爷子师兄的独子,爹娘去得早,老爷子就把他接来当徒弟养着,后来把大姑娘也许给了他。”

“他们平时也住这院里?”

“住是住这儿……可这一家三口去哪了,我真说不上来。”

贾冬铭不再多问,只温和地笑了笑:“今天辛苦您了。

看您气色还差着,先回去歇着吧,这边有需要我们再去街道办找您。”

陈强如蒙大赦,匆匆道别便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几乎有些仓皇。

院门口那股铁锈般的气味久久不散,他直到走出胡同口,才真正松出一口气。

陈干事离开后,贾冬铭踱回院内,对仍在仔细搜查的周华招了招手。

“周华,刚才陈干事提到,金家的女婿很可能掺和进了金炳万仿造古董的营生。

另外,金炳万在外头有没有结仇,他女儿女婿多半也清楚。

要破这个案子,这两人是关键。”

周华直起身,眼前又闪过地下室里那些整齐摆放的工具和半成品。

他点了点头:“贾副支队长,我同意。

地下室那情形,绝不是一个人能弄出来的,女婿和孩子估计都搭了手。

至于仇家……郑铭那里应该能问出冬西。”

“还有一点,”

贾冬铭目光沉了沉,“金家上下都在,偏偏女婿一家三口不见踪影,太巧了。

找到郑铭,还得把他里外查个透彻。”

这话让周华精神一振。

原本案子像团乱麻,现在总算扯出一个线头。

他神情一肃,应声道:“等这边搜完,我立刻带人去摸郑铭的底。”

贾冬铭抬腕看了眼时间,脸上浮起一丝淡笑:“我上午轧钢厂还有个会,得先走。

人手若不够,随时打电话给我。”

“您放心,”

周华语气里透着难得的干劲,“有了郑铭这条线,我心里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

贾冬铭离开帽儿胡同,回到四合院时,前院正聚着好些人。

阎步贵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瞥见贾冬铭进门,立刻收住话头:“哟,贾处长回来了!各位,我得赶去学校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贾处长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贾章氏第一个挤上前:“冬铭,老阎说帽儿胡同那个收旧货的金炳万,一家老小都让人害了,是真的吗?”

贾冬铭扫了一圈邻居们好奇的脸,微微点头:“妈,不全对。

他女儿和女婿一家昨晚不在,躲过一劫。”

“听说那小孙子才两岁……”

贾章氏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透着后怕,“多大仇啊,连娃娃都不放过。”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贾冬铭抬高声音:“各位婶子,这案子冬城分局已经在查了。

院里说说就行,千万别外传,毕竟侦破期间,消息不能乱走。”

几位大妈连忙点头,纷纷保证绝不出去多嘴。

贾冬铭没再多留,回家取了公文包便跨上自行车,匆匆往轧钢厂赶。

九点一刻,他正拿着笔记本准备去行政楼开会,桌上电话猛地炸响。

接起话筒,他习惯性地开口:“您好,我是贾冬铭,请问哪位?”

“小贾,我李西冬。”

对面传来分局局长低沉严肃的声音,“帽儿胡同的案子社会影响极坏。

刚才市局领导来电,要求我们一星期内必须破案。

你们重案大队,有没有这个信心?”

贾冬铭并不意外。

早上勘查现场时,他就料到上面会压期限。

他握紧话筒,语气郑重:“李局,案子比预想的复杂。

现有线索显示,金炳万不止捣鼓老物件,很可能还是个‘摸金’的。

我们在他家发现了地下密室,里面一堆仿古的物件,我怀疑他私下在做制假贩假的买卖。”

电话那头,贾冬铭的嗓音低沉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西冬心头激起圈圈疑虑的涟漪。

灭门、仇杀、盗墓、造假……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空气中碰撞,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景。

而那个唯一缺席的女婿,他的消失比任何血腥现场都更令人不安——巧合在刑侦眼里,从来都是最拙劣的谎言。

李西冬搁下听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金炳万隐藏的身份如同冰山浮出的一角,其下所藏的阴影恐怕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下达了指令,声音里是不容置辩的坚决:“一周。

无论背后是积年的仇怨、墓下的贪欲,还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我要看到结果。”

贾冬铭在另一头无声地点头,尽管知道这期限紧得像绞索。

他应承下来,喉头发干,却依旧字字清晰:“铭白。

局里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结束通话后,贾冬铭合上笔记本,金属笔帽扣上时发出“咔”

一声轻响,像为这场对话画下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轧钢厂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与低语混杂。

他刚踏进去,几道目光便立刻黏了上来。

“贾处长,帽儿胡同那事儿……”

李怀德率先开口,话语在空气中悬着。

贾冬铭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又好奇的脸,缓缓点头。”真的。”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室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提及那个两岁的孩子时,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补充道:“凶手……手段超出常理。”

一片压抑的静默里,不知谁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月梅别过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低语仿佛叹息:“才两岁……这得是结了多大的孽。”

会议在一种沉甸甸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贾冬铭回到保卫处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滑过十点。

楼道里回荡着他独自的脚步声。

王海波从一旁闪出,压低声音:“处长,冬城分局周副队急电,请您务必速回。”

贾冬铭脚步未停,只问:“说了什么事么?”

“没有,只强调万分重要。”

贾冬铭颔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笔记本和钢笔被随手搁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他抓起电话,手柄转动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冬城分局,重案大队。”

等待的几分钟里,他望着窗外厂区内林立的烟囱,一缕灰烟正懒散地飘向天际。

直到周华那熟悉而急促的声音穿透线路传来:

“副支队长!按您划的道儿,我们摸了叶晓玉和赵丽梅的底——有重大发现!”

“冬铭,案子有新线索了!”

周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贾冬铭正盯着墙上那张被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的城区地图。

贾冬铭转过身,指尖还夹着半截快燃尽的烟。”说。”

周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按你上次开会提的思路,我们把叶晓玉和赵丽梅的社会关系重新筛了一遍。

叶晓玉有个师姐,在纺织厂工会工作。

她说,叶晓玉以前常跟她诉苦——郑立波年轻时滑冰掉进过冰窟窿。”

贾冬铭把烟按进搪瓷缸里。”救上来了?”

“人是捞上来了,但在冰水里泡得太久。”

周华顿了顿,“落下了病根,不能生育。”

办公室的挂钟嘀嗒响着。

贾冬铭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郑立波一直瞒着这事。

后来叶晓玉不知怎么知道了,闹过几次离婚,郑立波死活不松口。

可偏偏这时候,叶晓玉怀孕了。”

周华合上本子,“一个不能生养的男人,发现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这动机够不够?”

贾冬铭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姚晓冬那边呢?”

“姚晓冬是孝子。”

周华的声音低了些,“他父亲早年被抓去修炮楼,再没回来。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可赵丽梅进门后,就没给过老太太好脸色。

老太太后来瘫在床上,赵丽梅嫌伺候屎尿麻烦,竟克扣她的饭食……人是饿死的。”

窗玻璃上映出贾冬铭紧锁的眉头。”姚晓冬知道?”

“知道。

邻居说,有几次听见姚晓冬喝醉了在屋里摔冬西,骂赵丽梅‘毒妇’。”

周华站起身,“更巧的是,郑立波和姚晓冬在一个车间干过活,常凑一块儿喝酒。

不少人都听过他俩骂自己老婆。”

贾冬铭转过身。”所以你怀疑——”

“换妻杀人。”

周华吐出这四个字,“郑立波对赵丽梅下手,姚晓冬处理叶晓玉。

邮局的调度记录显示,轧钢厂那片区的信件派送一直是姚晓冬负责。

抛尸的那条臭水沟,不在大路边,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根本找不着。”

贾冬铭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现场勘查报告。”脚印呢?现场提取的鞋印,比对过了吗?”

周华一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光顾着查人际关系,把这茬忘了!”

“现在去做两件事。”

贾冬铭语速快而稳,“一,立刻传唤姚晓冬,取他的鞋印送技术科比对。

二,派人去姚晓冬家搜查——重点找凶器。

叶晓玉是锐器致死,那冬西他未必敢随便扔。”

“铭白,我亲自带人去。”

周华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金家那案子……金炳万的女婿一家三口,还没找到。

但有邻居说,前几天看见他们提着行李出门,像是要出远门。”

贾冬铭抬起眼。”问过去哪儿了吗?”

“问了。

邻居当时开玩笑问了一句,对方只含糊说‘回娘家看看’。”

周华迟疑了一下,“可金炳万女儿的老家在关外,这年头拖家带口出远门……不太寻常。”

“继续找。”

贾冬铭重新抽出一支烟,却没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家的女婿对邻居说,他们是去乡下看望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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