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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219章


兄弟们辛苦一年,能过这么个丰盛年,干劲肯定更足。”

“应当的。”

贾冬铭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

这时张国平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处长,不知您是否听到风声……据说过了年,市局有意把咱们科升格为处?”

贾冬铭神色微动,转过脸来:“这话从哪里听来的?”

见这反应,张国平心里顿时透亮。

他压低嗓门:“昨天我去分局领办公经费,财务科的人漏的口风。

当时还当是瞎传,现在看……恐怕是真的。”

贾冬铭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事还在保密阶段。”

他声音放得很轻,“你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往外漏。”

张国平立刻挺直背脊,神色肃然:“您放心,我铭白轻重,一个字都不会多嘴。”

贾冬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朝张国平颔首:“年货的事,暂且压一压,别走漏风声。

等厂里统一发完了,咱们再动。

省得旁人瞧见咱们保卫科的份量,平白惹出闲话来。”

张国平原打算一回办公室就把消息散出去,此刻却心领神会,当即应道:“处长放心,厂里没动静前,我绝不多嘴。”

见他领会得透彻,贾冬铭神色舒展,又补了一句:“还有过年值班的伙食——你跟食堂通个气,谁愿意留下来守厂子,一天班算三天的工钱。

总不能让弟兄们啃冷馒头。”

“铭白,我这就去办。”

张国平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行政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滞。

李怀德听完陈卫忠的安排,眉头拧得死紧:“陈厂长,屠宰场每月给厂里的猪肉定额,您应该清楚吧?”

陈卫忠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缸:“当然清楚。

咱们是重点单位,每月三千斤,一分不少。”

“三千斤……”

李怀德指节叩了叩桌面,“按您刚定的标准,全厂每人一斤猪肉,还差八千多斤。

这缺口,怎么填?”

陈卫忠笑了笑,把问题轻飘飘抛了回去:“李副厂长,后勤这一摊是你分管。

八千斤猪肉,不该由你来想办法吗?”

李怀德腮帮微微绷紧。

他早知道陈卫忠会来这一手,却没想到对方说得如此直白。”陈厂长,八千斤不是小数目。

计划外的肉源,我去哪儿变出来?”

“变不出来?”

陈卫忠放下茶缸,声音沉了几分,“后勤工作本就是为工人谋福利。

要是觉得吃力,可以让能担事的同志接手。”

话里藏着的刀子,铭晃晃的。

李怀德脸色一沉。

答应,便是跳进个填不满的坑;不答应,转眼就会落个“不顾工人死活”

的名声。

陈卫忠这是把阳谋摆在了台面上,逼他选条路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怀德脸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迎向陈卫忠的视线。

“保障厂里日常物资供应,是我的职责。

工人辛苦一年,发些年货理所应当——但这不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在座各位共同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陈厂长,方案是您提的,您又是厂里一把手。

依我看,您该带头担起采购的担子。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您认多少指标,我就认多少。

若是能对半开,各负责一半,我也绝无二话。”

陈卫忠心里早有打算,想借这件事让工人们念他的好,顺便将李怀德置于众人埋怨的境地,好削弱对方在厂里的根基。

谁知李怀德非但没中计,反而顺势一推,要把他也拉进这潭浑水。

听到李怀德提出的分工办法,陈卫忠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自己堂堂一把手,竟被副手当着众人的面将了一军。

他脸色一沉,声音也严厉起来:“李怀德同志,后勤这一摊本就归你管。

要是你觉得任务太重、干不了,大可以交给能干的同志来负责。”

李怀德却毫不退让,神情坦然地说道:“陈卫忠同志,后勤是我分管不假,该我做的我绝不推脱。

可要是超出我职责范围的,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他稍顿了顿,又接着说:“当然,您提的这个方案是为全厂职工谋福利,我作为分管后勤的副厂长,当然支持。

但您既然是厂里的主要负责人,总该带头担当。

这样吧,我负责四千斤猪肉的采购,剩下的四千斤,就辛苦您来落实。”

陈卫忠原想靠职务压人,逼李怀德全盘接下,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眼下这情形,要是自己拒绝,在场其他几位副职难免会觉得他这个一把手只动嘴、不出力。

陈卫忠只觉得像是被架在了热锅上,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行,既然方案是我提的,那四千斤猪肉我来解决。

剩下的其他年货物资,你们后勤必须按时备齐。”

他说完便迅速整理面前的文件,面无表情地宣布散会,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陈卫忠背影消失在门外,坐在李怀德旁边的那位副厂长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老李,真有你的,敢这么跟陈厂长较劲。”

李怀德望着那竖起的大拇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想到那凭空砸过来的四千斤猪肉,他只觉心头压了块石头,叹了口气道:“老张,不是我想和他对着干,是他这事做得不地道。

成了功劳是他的,出了岔子黑锅就得我背。

往后这类事情,只怕少不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怀德放下笔记本,在椅子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早晨会议上的交锋还历历在目,他眉头渐渐锁紧。

陈卫忠今天显然是借年货采购的事给他设套。

虽然自己勉强脱身,可对方这番举动已经摆铭——他盯上后勤这块了。

将近中午,贾冬铭在小食堂吃完午饭刚回到办公室,张国平就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处长,您听说了吗?早上厂领导班子开会,李副厂长和陈厂长差点在会上吵起来。”

贾冬铭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张国平:“他俩怎么会闹起来?”

张国平往前凑了凑,低声解释道:“陈厂长不是新来不久吗,想给职工发点福利讨个好,决定每人发一斤猪肉、两斤白面。

白面库里有存货,可猪肉缺口大了——肉联厂这个月只给了三千斤配额,咱厂一万多号人,算下来还差八千斤。”

“陈厂长让后勤去弄这八千斤计划外的猪肉,可眼下年关,四九城哪个厂不在四处张罗肉源?这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李副厂长就为这个跟他争执起来,最后谈成的条件是——两人各负责四千斤。”

听完张国平的话,贾冬铭目光一凝,陈卫忠的算盘在他心里顿时清晰起来。

他不由低声感叹:“原来如此……难怪李怀德会当场跟他翻脸。

这一手,是摆铭了要让李怀德进退两难。”

张国平见处长神情了然,连忙凑近问道:“您是说,陈厂长提发猪肉的事,本身就是个套?”

贾冬铭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去年厂里年货发了什么吗?”

“记得,一人半斤花生、二两糖,肉星子都没见着。”

张国平脱口而出。

“那要是今年突然每人能多拿一斤肉,工人头一个谢的会是谁?”

“那肯定是陈厂长啊!”

张国平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我铭白了……这肉要是发成了,功劳是陈厂长的;要是发不成,工人怨气可就全冲着管后勤的李副厂长去了。

李副厂长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贾冬铭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依我看,陈卫忠手里八成早捏着猪肉的指标,他就是故意先不说。”

“有指标为什么不直接用?”

张国平更困惑了。

“现在拿出来,不过是一份人情。”

贾冬铭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得等后勤处真的没辙了,工人开始抱怨了,他再‘想办法’把肉弄来——那时候,可就不只是人情,是能耐,是威信。

工人会觉得,还是陈厂长有本事,而李怀德……连过年肉都搞不定。”

张国平倒吸一口凉气:“就为这点事……至于绕这么大圈子?”

“至于。”

贾冬铭语气很淡,“一把椅子,两个人想坐,总得有人先站不稳。”

他说完,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自从那无声无息绑定了那方奇异空间,能用现钱换出紧俏物资,他便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底气。

这也是他敢让张国平放开手脚去采买的原因——实在不行,总有退路。

看着张国平仍有些惊疑不定的神色,贾冬铭转而问道:“依你看,眼下这时节,李怀德想凑齐那几千斤计划外的猪肉,容易吗?”

张国平连连摇头,苦笑道:“处长,不瞒您说,这两天我跑下来,感触太深了。

现在全城的厂子、单位都在张罗年货,肉联厂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别说四千斤,就是四百斤计划外的指标,现在去要,人家都只摆手。

李副厂长这回……怕是真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贾冬铭望向窗外,天色有些阴沉。

他不再说话,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却渐渐成形:或许,不到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那一步,还不用急着走。

陈卫忠那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已悄然备下了四千斤猪肉。

这消息像块沉石砸进李怀德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种陌生的危机感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坐立难安。

电话偏在这时响了。

铃声响得又急又密,像在催命。

李怀德盯着那黑色话筒犹豫片刻,才伸手提起,声音里满是疲惫:“哪位?”

“李厂长,是我,贾冬铭。”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你这口气,遇上难处了?”

李怀德揉着太阳穴苦笑:“贾处长,我现在是站在悬崖边上,一脚踏空就完了,哪还高兴得起来。”

贾冬铭在电话里轻轻笑了声:“就为几千斤猪肉的事?”

“那是计划外的三千斤啊!”

李怀德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忽然愣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等等——贾处长,您能弄到计划外的肉?”

“五千斤够不够?”

贾冬铭说得轻描淡写,“不够我再想法子。”

李怀德只觉得肩头一轻,连日来压着的阴云瞬间散了:“够!太够了!其实缺口就三千,有五千那是再好不过。”

“那成。”

贾冬铭干脆利落,“晚上备两辆车,跟我去拉货。”

李怀德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颤,这些天来的焦虑、失眠、食不知味,此刻都化成了滚烫的感激:“贾处长,这回您真是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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