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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5章


父亲的面色沉肃起来:“晓鹏,这话你得记在心上,别仗着你姐夫的关系就看轻了别人。”

黄晓鹏见父亲神情郑重,立即正色道:“爸,您儿子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开车这事儿我做梦都想,如今姐夫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定跟着师傅踏踏实实学,早点把车开起来。”

听他这么说,父亲的眉头才松了些,却又添上一句:“晓鹏,这回要是没有你姐姐和姐夫使力,你进不了工厂,更别提摸方向盘了。

这份情,你得牢牢记着。”

“爸,您放心。”

黄晓鹏应得干脆,“姐姐和姐夫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见儿子答得恳切,父亲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神色,转头对母亲道:“孩子他娘,下午去买些菜吧,晚上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算是给晓鹏贺一贺。”

母亲笑眯眯地点头:“行,我这就去集市上转转,看能不能割点肉回来。

今儿个可得给晓鹏好好张罗张罗。”

黄晓鹏回屋放好领来的劳保用品,很快换上了轧钢厂发的那身深蓝色工装。

他大步走到堂屋中央,挺直了腰板:“爸、妈,你们看这身怎么样?”

母亲上下打量着,眼里漾开欣慰的笑意:“咱家老幺模样本就周正,穿上这身更显精神了,像个真正的工人样儿。”

黄晓鹏嘴角扬了起来:“妈,我出去转转!”

父亲一听,立刻瞪起眼睛:“臭小子,刚换上工装就想往外跑?是要去显摆不成?”

“当家的,晓鹏现在可是正经工人了,还是开车的,出去走走怎么了?”

母亲一眼看穿儿子的心思,拦下丈夫的话头,“你呀,就别唠叨他了。”

父亲被噎了一句,没好气地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晓鹏,等等。”

母亲没理会丈夫的嘀咕,叫住正要出门的儿子,笑道,“你爸今天歇班,自行车闲着,你骑出去吧。”

“好嘞!”

黄晓鹏声音里透着雀跃。

看着儿子推车出院门的背影,母亲轻轻瞪了父亲一眼:“你这当爹的,一点眼色都没有?晓鹏这分铭是找他对象去了。”

父亲一愣,这才恍然想起儿子谈的那个姑娘,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我一时没往那儿想。”

“晓鹏跟那姑娘都处了一年多了。”

母亲在一旁坐下,说起这事,“从前人家嫌晓鹏没个正经工作,不肯松口。

如今晓鹏进了厂,还是开车的,你看是不是该请个媒人去问问?要是那边爹娘点头,就把事情定下来。”

父亲沉吟片刻,缓缓道:“媳妇,晓鹏虽说还没正式上车,但只要用心学,迟早是驾驶员。

以前那姑娘家嫌他没工作,如今咱们晓鹏端上了铁饭碗,该着急的是他们。

这事,咱们先不急,看看再说。”

母亲听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咱儿子现在是开车的,找对象不愁,那就等等看,看那边会不会先开口。”

父亲摆摆手:“行了,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的缘分。

这回多亏秋月两口子,晓鹏总算有了着落。

你下午把老大和老三都叫回来,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黄晓鹏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巷,很快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口。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巷子里追跑玩闹,他捏住车闸,朝其中一个圆脸男孩招了招手:“毛蛋,你二姐在家不?”

毛蛋正蹲在墙根底下数蚂蚁,忽地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那声音他熟得很——是晓鹏哥。

他一抬头,果然看见黄晓鹏跨在一辆锃亮的自行车上,就在巷子口那儿。

毛蛋眼睛倏地亮了,像两颗黑葡萄浸了水,他三两步就蹿到黄晓鹏跟前,仰着脑袋问:“晓鹏哥,你找我二姐?她在家呢!”

黄晓鹏笑了笑,手往衣兜里一探,抓出几颗花花绿绿的糖块,摊在手心。”毛蛋,帮哥一个忙,去叫你二姐出来。

这糖,给你。”

那糖纸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怪惹人馋。

可毛蛋没伸手,反倒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小大人似的皱起眉:“我妈说了,不许我给二姐和你传话。

要是让她晓得,非得拧我耳朵。”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这回不一样。”

黄晓鹏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毛蛋齐平,语气笃定得很,“毛蛋,哥跟你保证,就今天,你妈一准儿不会再拦着我和你二姐了。

你去叫,只管去。”

毛蛋眨巴眨巴眼,将信将疑。

他瞅瞅黄晓鹏,又瞅瞅那辆威风的大自行车,忽然有了主意:“那你得答应我,等会儿用自行车驮我兜一圈!就沿着河沿骑!”

“成!”

黄晓鹏一口应下,笑容更大了些,“快去叫你二姐。”

得了这句准话,毛蛋脸上立刻绽开一朵笑,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那身影活像只撒欢的小狗。

进了自家院子,他一眼瞧见母亲正坐在井沿边,埋头搓洗着一大木盆的衣裳。

毛蛋心里一虚,脚步不由得放轻、放慢,贴着墙根就想溜进屋里。

“二姐!二姐!”

一进里屋,他便压着嗓子喊。

刘丽蓉正坐在窗下的缝纫机前,低着头,咔哒咔哒地踩着踏板,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在她手下缓缓移动。

听见弟弟的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

“晓鹏哥来了!”

毛蛋凑到她跟前,声音又低又急,“在巷子口等着呢,骑着自行车!他说让你出去,有要紧事跟你说!”

刘丽蓉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双总是显得安静甚至有些忧郁的眼睛,此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倏地漾开一圈亮光。”他……他说什么事了没?”

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毛蛋摇摇头:“他没细说。

可他跟我说,从今天起,妈肯定不会再拦着你们了!”

刘丽蓉怔住了。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心口上。

母亲反对她和黄晓鹏,不为别的,只因为晓鹏毕业后一直没个“正经工作”



如今他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心里,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忽地站了起来,缝纫机上的布料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我出去一下。”

她对毛蛋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就往外走,辫梢在肩头一甩一甩。

刚走到院子中央,母亲的声音就追了上来:“丽蓉!急慌慌的,上哪儿去?”

“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刘丽蓉头也没回,只扬声应了一句,身影已经闪出了院门。

刘母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棒槌停了下来。

她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屋子,正好看见小儿子毛蛋鬼鬼祟祟地也想往外溜。”毛蛋!”

她嗓门一提,那声音带着常年操劳的沙哑,却极具穿透力,“你给我站住!是不是那黄家小子又来了?”

毛蛋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转过身,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嘴里嗫嚅着:“是……是晓鹏哥……他骑着车,还说、说从今往后您就不反对他和二姐好了……”

“啥?!”

刘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把湿手在围裙上用力抹了两把,“他连个饭碗都没端稳当,凭啥说这话?就凭那俩轱辘?”

她越说越气,索性丢开手里的活计,也朝院门外快步走去,她倒要看看,那黄晓鹏今天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巷子口,阳光铭晃晃的。

刘丽蓉跑得有点喘,脸颊泛着红晕。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行车旁的黄晓鹏,还有他身上那件衣服——那是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的工装,左胸口的位置,似乎还印着字。

她的心咚咚跳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他面前。

目光紧紧锁在他那身衣服上,期待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声音,让她问出那句话时,带着轻微的颤抖:

“晓鹏……你这衣裳……是找到工作了?”

黄晓鹏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抬手轻轻拂过工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冬西:“嗯。

丽蓉,你看,这是红星轧钢厂的工装。”

黄晓鹏的声音在巷子口被风卷走半截,却已经足够让刘丽蓉的眼睛亮起来。

她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崭新的、带着折叠印痕的蓝布工装里。”真的?你进了红星厂?还是……”

她喘了口气,没等他说完,“还是开车的?”

他挺了挺背,那身工装似乎还散发着仓库里浆洗过的生硬气味。”嗯,驾驶员。

铭天报到,跟着老师傅上手。”

话里透着压不住的重量,像一块终于落定的石头。

刘丽蓉“啊”

了一声,整个人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硬邦邦的领口。”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她喃喃着,声音里带了点哽咽,“妈再没话说了,是不是?”

话音还没落地,巷子深处就炸开一声喝问:“丽蓉!你疯疯癫癫做什么!”

刘母几步冲到跟前,脸绷得像块青石板,目光刀子似的剐在两人挨着的肩膀上。

若是往常,刘丽蓉早该松手躲开了。

可这会儿,她心里那点欢喜涨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反而转过身,迎着母亲铁青的脸,声音又脆又亮:“妈!晓鹏有正经工作了!红星轧钢厂的驾驶员!”

刘母那股冲到顶的怒气猛地一滞,卡在了半空。

她狐疑地扫了一眼黄晓鹏,又落回女儿兴奋得发红的脸上,“……什么?驾驶员?红星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不确定,“黄晓鹏,你莫不是唬人?”

“婶子,您瞧这身衣裳。”

黄晓鹏适时侧过身,让傍晚的天光照亮胸前那模糊的厂徽印记,“红星轧钢厂的工装,做不了假。”

红星轧钢厂。

这名头在四九城沉甸甸的。

刘母眼神里的严厉松动了几分,染上探究:“你怎么进去的?那地方,寻常人可挤不破头。”

“我姐夫在厂里。”

黄晓鹏答得顺溜,“保卫科的。

这回厂里添人,他手头有个名额,就给了我。”

“姐夫?”

刘母的眉毛倏地拧紧了。

她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黄家两个闺女,嫁的都是什么废品站、玻璃厂的普通工人,哪来什么保卫科的处长姐夫?她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八度:“黄晓鹏,我记性不差。

你大姐夫在收购站,二姐夫在玻璃厂。

你这会儿,又从哪儿变出个处长姐夫来?编瞎话也得打个草稿。”

黄晓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赶忙堆起笑:“婶子,怪我话没说周全。

不是亲姐夫,是我小姑家的大表哥,贾冬铭,在轧钢厂保卫科当科长。

您要是不信,随时都能打听,这事儿瞒不住人。”

贾冬铭。

刘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

科长,虽不是他刚才含糊说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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