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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姜渡生,以后…我会陪着你


“呜!”

那黑色的怨气轮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的散开,轮廓渐渐散去,化作点点微光。

一部分微光被引魂灯柔和的光芒引导着,飘向夜空深处。

另一部分,则带着一丝清凉纯净的气息,缓缓飘向暖轿中的卫明璃。

与此同时,崔文璟只觉四肢无力,七窍之中隐隐有黑气渗出。

那是邪术反噬与孽力加身的怨念,开始侵染他的肉身和魂魄。

此生往后,他不仅将失去自由,更将被无休止的病痛和噩梦缠绕,真正尝到生不如死、日夜煎熬的滋味,直至生命终点,魂魄亦难安。

四周令人窒息的阴冷如潮水般退去,山风恢复了正常的呼呼声,空气似乎也清新了几分。

姜渡生缓缓收势,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

她看向暖轿的方向,能明显感觉到里面原本微弱的气息,正在一丝丝变得平稳起来。

此时,不用姜渡生多说一句,甚至无需眼神示意,一直静静守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谢烬尘立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姜渡生体内干涸的灵力开始缓缓复原。

一旁的卫国公府下人得到示意,将四角的素色布幔缓缓收起。

姜渡生这才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对紧张万分的卫国公夫妇说道:

“卫小姐魂魄归位,邪术已破,性命无碍了。约莫明日午时,便能苏醒。”

她顿了顿,继续叮嘱:

“后续只需以温和汤药好生调养月余,辅以阳光、人气,慢慢祛除体内残留的阴寒之气即可。切勿急于大补,虚不受补。”

卫国公夫妇闻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卫国公夫人用手帕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来,是后怕,更是感激。

卫国公也是眼圈发红,对着姜渡生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

“姜姑娘,多谢了。”

姜渡生微微侧身,避过全礼,轻声道:“国公爷和夫人不必如此。快去看看令千金吧。”

卫国公夫妇这才急忙走向暖轿,低声询问嬷嬷轿中的情况。

姜渡生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此刻仿佛宁静了许多的坟茔,对谢烬尘开口道:“我们先走吧。”

然而,刚走出几步,姜渡生突然停下脚步。

谢烬尘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姜渡生侧首看向他,语气带着理直气壮,“谢烬尘,我走不动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走不动。

以往灵力耗损后,她是靠着一股意念强撑回去。

可如今…身边杵着个看起来就很结实可靠的人肉轿子,不用白不用。

谢烬尘听懂了她的暗示。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灯笼递给姜渡生,随后,宽阔的后背对着她,声音平稳:

“上来。”

姜渡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也不客气,往前一步,轻轻一跳,便伏在了他背上。

谢烬尘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直起身,步伐依旧沉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姜渡生搂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满足地叹了口气,含糊道:“唔…还是人好用啊。”

谢烬尘脚步未停,闻言却挑了挑眉,“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有鬼背过你?”

“唔…”姜渡生这会儿放松下来,话也多了,“曾经为了攒功德,下山抓一只道行不浅的厉鬼,灵力耗得厉害,回去时腿都抬不动了。”

“我就地取材,召了六只还算老实的小鬼,用纸张剪了个简陋的轿子,让他们把我抬回寺里去。”

谢烬尘可以想象那画面,月色下,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坐在一群面目模糊的鬼魂抬着的轿子上,晃晃悠悠回山门…

带着点不顾后果的肆意,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后来呢?”  他问。

“后来?”姜渡生撇了撇嘴,“刚进山门,脚…哦不,轿子还没落地,就被我师父逮了个正着。”

“师父把我叫到禅房里,好一顿骂,然后罚我抄了整整一百遍的《金刚经》。”

姜渡生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着当年慧明训诫的腔调,连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带了出来:

“师父问:徒儿,你可知错在何处?”

“众生平等,鬼道众生亦是众生。他们沉沦苦海,徘徊幽冥,各有业力因果,挣扎求存已是不易。”

“你以术法驱使其为你劳力,看似未伤其形体性命,实则扰其自然因果,增其滞留执念,更失却了佛门中人应有的慈悲心与平等心。此乃是以术凌弱!”

“何况,你自身灵力耗竭,心神虚弱,驱使鬼物,看似取巧,实则如小儿持刃行于薄冰。”

“稍有不慎,反为鬼气所侵、心志被迷,堕入邪道,只在顷刻之间。”

“为师罚你抄经,是要你沉心静气,时时反躬自省,铭记于心:神通术法,当用于济世度人、降妖除鬼之正途,不可因一己之便而失了分寸。”

姜渡生说完,叹了口气,“自此之后,灵力耗尽后,我多半是硬撑。有时实在走不动,就在原地打坐调息一阵,缓过一点力气再慢慢挪回去。”

谢烬尘忽然想起一事,之前便有些疑惑,此刻气氛正好,便问了出来:

“一直忘了问你,你自幼长于南禅寺,拜在慧明大师门下,习的是佛门神通…”

他略微偏头,“为何又通晓如此精深的道门术法?  ”

姜渡生趴在他背上,懒洋洋地回答:“我道家师父,道号玄矶。和慧明师父是多年至交。”

“早年云游四方,途经南禅寺时,住过一段时日。”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时,他瞧我年幼,又见我对阴阳五行之术颇有感应,便收了我做弟子。”

“师父他性子洒脱,不拘常法,授业也随性,多是留下几卷艰深的道藏典籍、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符箓图谱,让我自行参悟,有时丢下一句口诀就消失半个月。”

“他每月固定回寺一回,抽空为我解惑。解完惑,往往又丢下新的难题,拍拍道袍,飘然而去。”

姜渡生说得简单,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那些独自啃读晦涩道术的岁月,只是寻常。

可谢烬尘却听出了她话语后的孤寂和坚韧。

小小的她,不仅要修习佛法,还要独自摸索艰深的道门术法。

她如今所掌握的一切术法,是无数个孤灯下的夜晚、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来堆积而成的。

谢烬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姜渡生,以后…我会陪着你。”

姜渡生闻言,心口漾开一片温热的酸软。

她靠在谢烬尘的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以及那份不似作伪的认真。

“那…”  姜渡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你能陪我睡吗?”

虽然…谢烬尘知道姜渡生是为了恢复灵力,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莫名就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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