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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岁月安澜,莫不静好


然而才高兴没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帘便被掀开了。

人未到,声先至:

“皇额娘!”

宁寿蹬着一双小短腿,鼓着脸,一头扑进她怀里,声音里满是委屈:“皇阿玛欺负我,您给我做主!”

衍知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是下意识打开,将这气鼓鼓的一团拥入怀中,随即才失笑,低头问她:“怎么了这是?谁又招我们宁寿了?”

“还不是皇阿玛,他太过分了——”

宁寿正要告状,后头胤禑也紧跟了进来,瞧着倒还一脸无辜。

感受到衍知望过来的视线,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你昨儿不是还说爱吃杭州城里的定胜糕么?朕心想着,左右她每回出门都要磨蹭,不如下船去给你买回几块来,等买完再带她去玩,也不耽误什么。”

“皇阿玛骗人!”宁寿立时跺脚,毫不犹豫拆穿:“上回在苏州您也是这样说的,上上回在济南,您也是这样说的,每回都说不耽误,每回都自己先下了船,再让李德宁回来偷偷接了皇额娘,两个人在外一玩就是一整天,夜深了才回来。昨天也是这般!我再也不信您了,我要皇额娘给句准话!”

胤禑被她控诉得哭笑不得,忙喊冤:“天地良心,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会冤枉阿玛的小棉袄?分明是你自己半夜溜到甲板上看星星,吹了风,第二日张嘴便鼻涕直流,磕碜得没边,我这才带了你额娘出去的。哦,难不成还得叫你皇额娘跟朕轮流站你边上,替你擦鼻涕?”

这话一出,屋里侍立的宫人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衍知也没忍住,勾唇浅笑。

宁寿如今也大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嗷地一声便扑过去要打人:“皇阿玛坏!”

却忘了去抓胤禑口中的漏洞。

那么多回下来,也就昨天是她理亏在先,前面几回确如她所说,都是皇阿玛跟她使了心眼子。

衍知一把将她揽住,顺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又朝胤禑袖口上也拍了一巴掌:“你们两个,都消停些。”

说完,她才低头问宁寿:“今日身子真好全了?”

宁寿立刻站直了小身板,拍得啪啪响:“早好了!我结实着呢!”

“那趁着天色尚早,去换衣裳吧。咱们一道出去逛逛。”

宁寿眼睛一下便亮了,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便换了一身江南汉家小姑娘常穿的嫩粉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鬓边坠着两朵珠花,跑起来时像团轻快的小云。

衍知与胤禑也都换了衣裳。

衍知换上汉人女子的打扮,宽袖轻衫,云鬓斜簪,胤禑见了,不由得看了又看,半晌才笑着道:“不管看几次,都还是觉得你穿这个最好看。”

衍知抬手整了整袖口,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满人入关才多少年,在风雅这事上,原就与汉人差得远。”

胤禑挑眉:“这话也就你敢说。”

“怕什么。”衍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也有一丝挑衅:“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闲话罢了,难道还能有人治我的罪?”

胤禑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不敢不敢。”

伸手牵了她,又叫宁寿夹在两人中间,一家三口便轻装出了门。

五月的杭州城里,水气温润,人烟繁盛。

宁寿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见了捏糖人的要停,见了卖绣球花的也要停,连桥边卖小泥人的都要多看两眼。

胤禑嘴上嫌她磨蹭,明明都是见过许多回的玩意,屋里也都堆了大半,怎么还要买。

手上却拿得比谁都快。

衍知走在街上,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路南下,逛过的城池也有不少,可无论多少回,能够这般站在真正人间烟火最热闹的地方,慢慢悠悠地逛着,看街上行人如织,听耳边叫卖吆喝,她还是觉得新奇。

觉得高兴。

岁月安澜,莫不静好。

一家三口逛完街,又去看了大名鼎鼎的西湖。

眼下正值五月,虽没能赶上间株杨柳间株桃,但依旧让人看到了山色空蒙雨亦奇的美景。

游湖也游过了,船过水心,风拂罗袖,远山近水皆入眼底。

宁寿还淘气地让茯苓搂着她的腰,她好去捞湖面露头的大鱼。

惹来胤禑又一阵阴阳怪气。

让大家快快噤声,公主要和大鱼比试一番,看谁先捞到谁的头。

把衍知逗得哈哈大笑,茯苓也笑得差点抱不住人。

父女俩又打闹了起来。

午后,跑腿的小太监买来了江南特有的小食点心,众人都尝了尝,倒真觉得比宫里那些做得太精太巧的御膳更有滋味。

等到傍晚归船时,宁寿已在外头疯玩了一整日,早没了最初那股精神头,趴在胤禑肩上睡得正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晶莹……

胤禑想闹她起来看看自己出的又一桩糗事,却被衍知拦住。

“总闹她做什么,快把她抱回屋睡去,你也去换件衣裳。”

胤禑这才作罢。

衍知回房换了衣裳,才又去了年母房里请安。

年母留在船上,本是因宁寿昨日受凉,又不愿衍知错过这回难得的外出,这才主动留下照看孩子。

今日宁寿好了,她却有些乏,便只在船上歇着。

见衍知来了,年母便笑着招手叫她近前坐,又问今日外头都瞧见了什么。

衍知便一一说给她听,说城里卖的定胜糕味道如何,西湖边垂柳映水有多好看,又说街上有个卖团扇的老匠人,手艺细巧得很,连胤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年母含笑听着,眼里俱是温柔。

“年轻时,你阿玛带着我来过这一回。那时倒也觉得什么都新鲜。只是如今,到底是年纪大了,觉得多一眼少一眼,都不打紧。”

衍知闻言,便坐到她身边,替她按起了肩。

年母摸了摸她的手,笑嗔道:“不用总顾着我。难得出来一趟,你尽兴才好。”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拿眼打趣她:“与其把工夫都花在我这儿,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皇上身上。男人啊,若是冷着你,你反倒也要冷着他;可他若黏着你,你也得时时黏着他才是。”

衍知脸上一热,低声道:“孩子都那样大了,说这些做什么。”

“那又如何?”年母笑得意味深长:“你二哥十几岁,都下场中了秀才了,我不也照样黏着你阿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妇人黏着他们。尤其是他们喜欢的妇人。不然,哪来的你啊?”

这一句说得衍知耳根都热了。

可她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与母亲单独在屋里,关起门来说男人,说做夫妻间那些细碎又亲昵的心思。

这感觉像这次南巡一样。

很新,很奇,却也莫名叫人高兴。

到了夜里,她才回房不久,刚要问胤禑去了哪里,茯苓便笑着拿来一件厚实披风,半推半哄地将她送去了最顶层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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