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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新局将启


可这一来一往,倒把这些年来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冲散了大半。

老十最后是笑着离宫的,带着诸多赏赐。

脸上更带着这许多年来久违的畅快笑意。

没过两日,老十便又得了准许,入老九府邸探看。

翌日天不亮,他便当真拽着一个满脸不情不愿的老九,一同入宫谢恩来了。

九爷素来体面讲究,那日却被拖得衣摆都乱了,脸色更是阴得能滴出水来。

兄弟两个站在御前,别别扭扭地谢了恩。

但再多一句软话,却是无论老十如何拽他衣袖,都说不出来了。

胤禑见状,也不强求,干脆走到俩人当中,伸开双臂。

在老九一脸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道:“都是亲手足,不能有隔夜仇,这样,九哥你跟十哥一道,给朕搭个轿子,从这头抬到那头去,从前你与十哥仗着辈分和年纪欺负我的那些事,我都既往不咎了。”

老九:……

面刺皇帝什么罪名来着?

……

但无论如何,老九也是一身轻松从宫里离开的。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宫中张灯结彩,乾清宫设下家宴,红绸宫灯一路沿着廊庑铺展开去,将满宫风雪都映出一点融融暖意来。

今上还特旨准了老九与老十出府赴宴。

消息传出去时,宗室里便已悄悄起了一层波澜,待两人当真出现在殿上时,席间目光更是明里暗里投过去不少,在心中纷纷猜测,来年开春,朝局怕是又有变动了。

衍知坐在胤禑身侧,目光轻轻一扫,便将席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对面不远处,老十七最是热络,

他今日格外高兴,连举杯都比平日勤快几分,来回穿梭着替几个哥哥打圆场、活气氛,像个天生的和事佬。

他自然该高兴。

甄嬛已被指给了他做十七福晋,只等来年择吉完婚。

佳人即将入怀,哪怕胤禑给他安排了足够从开春干到秋收的差事,他也是快活又乐意的。

与他的春风得意截然相反的,是一旁的胤禛。

他仍旧坐得端正,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仿佛那桩求娶不得的事从未在他心上掀起过波澜。

老十七笑着来敬酒时,他甚至还能抬杯应下,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笑意。

仿佛自打赐婚旨意下来以后,将书房里一套最值钱的茶壶都砸成粉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坐在他身侧的宜修神色也是分外平和,甚至称得上如沐春风。

她垂眸逗弄着一旁渐渐长大、也越来越与她亲近的弘昼,唇边笑意温柔得很,像是对周遭这一切都看得极开。

只是那偶尔扫过胤禛的眼里,仍有一线极淡的嘲弄,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一个女人而已,不过与姐姐有几分相像。

怎值得他铤而走险,与手足兄弟起嫌隙呢。

殿上丝竹渐起,觥筹交错,笑语声渐渐漫开。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也是许多人重新被拉回这场盛大棋局后的第一个年。

风雪仍在宫墙之外,旧账未清,新局方开。

可至少这一夜,人人都要做出一副团圆和乐的模样来。

衍知端起酒盏,偏头看了胤禑一眼。

胤禑恰好也在看她,眼里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只对她才有的亮意。

她忽然就笑了。

这一回,不是皇后该有的端庄得体,也不是中宫惯常用来敷衍众人的温和笑意。

而是衍知自己的笑。

胤禑看得一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举杯同她轻轻一碰。

杯盏相击,恍若两心相印。

——

前头宫宴盛大热闹,后宫中,沈眉庄也早早使了银钱,命人备下了一桌酒菜。

又着人去请了安陵容。

采月含笑过来请的时候,安陵容手里还在看着松阳来的家书。

是萧姨娘找人代写的,信里说,她先前托人送回去的银两已经收到了,赶在年前买了新棉,做了身厚实暖和的冬衣,又续了从前的旧被,夜里再不用挨冻了。

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在宫里只管安安稳稳当差,凡事谨慎些,别争强,也别露怯,毕竟是为皇家做事。

安陵容看完最后一行,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她是真的欢喜。

从前在家里时,逢年过节于她而言,不过是听着外头热闹,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和母亲缩在那间陋室之中,连炭火都不敢多用几块。

如今,她总算能叫母亲过个暖和年了,还是凭的自己本事。

虽说没能成为皇帝身边的嫔妃,从此一步登天,可皇后娘娘待下头人实在宽厚。

她办差利落,娘娘都看在眼里,赏赐也从不含糊。

尤其前些时日,因她心细,从几本名册和账册里理出了蛛丝马迹,顺着查下去,竟牵出了内务府几个硕鼠,抄家时搜罗出来好大一笔金银财宝。

那样多的东西,自然绝大多数都归了中宫。

可单有一小匣珠宝,皇后却特意吩咐留下来,让她们几个分了。

她得了一支赤金簪子和两对成色极好的玉镯,一样也没舍得留,转头便折了银票,托人送回松阳去了。

想到这里,安陵容心里越发熨帖,采月来时,更是欣然应下。

想了想,又拿了匣子里亲手做的一个双面绣荷包,这才起身。

自入宫以来,眉姐姐待她便很是照拂。

就连这回寄回家的家书里,附上她如今官印拓印的主意,也是沈眉庄替她想出来的。

这一招看似不声不响,实则比千言万语都管用得多。

她那位买官出身、平素最讲体面也最重利害的父亲,在见了那拓印之后,果然立时老实了许多,这回竟也给她写了封信,还是装在母亲那封信袋里。

字里行间竟难得透出几分小心与客气,还特意问起她在宫里的近况。

安陵容心里明白,那不是什么迟来的父爱,是她自己挣来的一点叫人不敢轻慢的分量。

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从今往后,母亲在安家,再不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人了。

想到这里,安陵容越发感激沈眉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一路随着采月往碎玉轩主殿去。

这里原本就清幽,离东西六宫都足够远。

她们三个到底不是妃嫔,自不能入住东西六宫的正经宫室。

可又与那些从宫女里提拔上来的女官不同,尤其眉姐姐,三品大员的女儿,若与寻常宫人混住一处,也实在不成体统。

碎玉轩却是正好。

此处不算大,却分了正殿与两处偏殿。沈眉庄住正殿,安陵容与夏冬春各住一边偏殿,彼此离得不远,平日里有事照应起来方便,真要闭门清净,也各有各的空间,不至于日日都撞在一处,生出许多口角。

这样不远不近的分寸,正合宫中生存之道。

安陵容进门时,屋里暖意扑面而来,带着些汤羹与炙肉的香气。

沈眉庄已换下白日里那身办差时的官服,只穿着一身寻常的藕荷色旗装,坐在灯下替她烫酒。

见她来了,便笑着抬头道:“总算来了,我还想着你若再不来,这酒便要温过头了。”

安陵容忙抿唇笑了笑,走上前去唤了一声:“眉姐姐。”

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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